“走!一起去告诉娟娟她们!”

    吵吵嚷嚷的声音涌出宿舍,往平日里进行课外活动的操场汇聚。

    柯子夜结束一天工作后,接到虞煜消息来到福利院,见到的正是如此热闹的场景。

    院子里,虞煜坐在支开的木质画架前,正在给小朋友们一张一张画像,他们向他描述想要的画面,虞煜用水彩颜料画出来。

    他用的都是最为简单的基础技法,并不花哨,画笔在他掌控下却有种特别的魔力,随心自如,变幻莫测。

    孩子们围在在他身边,聚精会神地听他落笔时耐心细致的讲解。

    虞煜无意炫技,教授的技巧连孩子也能听懂,至于听懂后自己如何实践,那又是与天赋和毅力相关联的另一回事,

    “听懂了吗?”

    小华用力地点点头,接过虞煜取下来的画,很小声地道谢后拿着画跑开,打算迅速找个地方晾干再折返。

    途中,不小心撞到柯子夜。

    “小心!摔跤受伤很疼的。”

    柯子夜反应迅捷,立刻蹲下身拦住他前倾的上半身。

    见男孩站稳以后先是低头查看画是否完好,再是远眺虞煜,最后才转过来看自己,一连串动作十分有趣。

    柯子夜忍不住逗他:“小朋友,你觉得那个姐姐漂亮吗?”

    闻言,小华很困惑地看了他许久。

    “虞煜哥哥……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好看的人!”

    他一脸严肃地更正。

    柯子夜哽住。

    松开小华,对方天真无邪的话,忽然点燃他脑海内被有意无意忽略的一件事……

    ——虞煜这个名字,可不像是女性人格!

    小华跑开以后,虞煜无意中扭过头,余光意外瞟到不远处似乎在凝神沉思的柯子夜。

    “子夜!”

    他高兴地向他招手示意。

    其他孩子渐渐散开,柯子夜在他身边坐下。

    虞煜把事情缘由简单解释了一遍,接着道:“我打算,把这些画无偿赠予福利院……并答应陈院长的请求,接下来担任孩子们半个月的指导老师。”

    陈院长对他的出现起初很是意外,差点把他当成小偷,幸好小华在一旁用手势拼命解释。后来,又来了不少年龄不一的小孩,围在办公室门口,嚷着想让虞煜教他们画画。

    为了证明自己的画家身份,虞煜取出画筒里的作品递给院长,作为佐证。

    刚完成不久的水彩画,不仅以实力令院长瞬间为之折服,放下心防,也为他本人意外找到了迄今为止的第一份工作。

    工资不高,相对虞煜在原世界的稿费而言,这份兼职近乎于打白工。

    但那已经是陈院长所能接受的最高价。

    创始人柯明哲死后,这家福利院被人遗忘在角落里实在太久——

    市政的拨款能让它维持最基本的生存,但无法让孩子们接受到更好、更优秀的教育。

    只有获得来自社会的更多关注,改善基本条件,这些孤苦无依、甚至身患疾病的孩子们才会有光明的未来。

    “柯明哲……创始人竟然是小雅的父亲。”

    提起这个七八年不曾听过的名字,柯子夜一怔:

    “难怪他最后一两年行动不便时,每个星期总要挑个两三个下午不言不语地消失,自己推轮椅离开医院。”

    他的语气里已经不再含有波动,仿佛那的的确确是个陌生人,只是“柯小雅的父亲”,而非“柯子夜的父亲”。

    虞煜放下画笔,靠近柯子夜,安慰性地吻在他的脸颊。

    曾用“不在意”的假面来伪装真心的人,最知道什么是还没有放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释怀。

    放下,不代表遗忘,更不代表逃避。

    当有一天,真的能用平淡的语气来说出这一切,直面曾经被一次次割裂的伤痕,了解自己的心结,并知道如何解开心结——

    这才算真正的……一切都过去了。

    “我没事。”柯子夜抓住虞煜的手,无声传递来的力量,令他感觉好了很多。

    他摇摇头,不想再提起扫兴的往事,转而和虞煜耳语着些情侣间旁人顿觉无聊的密话。

    说来无非是些日常小事,他却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能与他共享。

    恰好,虞煜也是一样的心思,总有说也说不完的事,却丝毫不觉厌烦。

    “老师,您过来帮我们评评理好不好?”

    两人正在浓情蜜意,小声说话,两个小姑娘突然跑到虞煜身边,轻轻扯住他的衣袖,哀求着让他去评评谁编的花环衬得更好看。

    虞煜无奈地起身随她们离开。

    柯子夜托着脸,笑意凝眸,瞧着不远处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