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随着金发青年的离去而消失。

    系统蹭到小桌边,用“身体”狗腿地推了推茶杯:“宿主,为什么不收下订婚戒指呢?”

    数据客观而不受情感干扰。

    按照它之推算,既然剧情大纲和世界之灵都处于失灵状态,那么最快达成结局的方法,当然是和主角安维继续完成原剧情里的最后一幕——

    从地狱般的燃烧图景中,大难不死逃生之后。

    接憧而至的,是属于安维与唐妤的盛大婚宴。

    扶持幼主谢睿登上帝位的安家,荣登长老院之首,而家主安杰,也终于如愿以偿,成为帝国最高执政官。

    一切障碍皆数扫平,反客为主的安家已经无须在意同皇室的婚约。

    安维与谢紫娴的婚约,在皇帝命令下得到名正言顺的解除。

    被拆散的一对有情人,经历重重磨难,安维终于获得唐妤的谅解,两人在全帝国的瞩目中,终成眷属。

    原本是这样的结局。

    上辈子,虞煜却亲手搅乱了注定的命运,尤其是那个最关键的节点!

    如今竟然会再次重生,就应该拨乱反正。

    一旦达成结局,不属于此世的灵魂自然离去,回到原本的轨迹。

    “……”虞煜手肘俯撑着阳台栏杆,双臂随意交叉向外,并不搭话。

    这些天来,他一直像这样,眺望着空无一物的远空。

    他在看什么呢?

    他的脑海里,盘旋着怎样的心念?

    无人知晓。

    肉眼可见的,这个苍白而昳丽的黑发青年人,愈发像是一株缺乏养料更缺乏细致照顾的娇贵植物,一日日如此枯萎下去。

    当他执着地凝望着虚无缥缈的远方时,又仿佛一只失了归巢的飞鸟。

    飞鸟在漫漫长途中,迎击风暴,挺过饥渴。

    执着的飞啊,飞啊,却在一次次振动翅羽的机械性动作里渐渐麻木。

    它忘记了一开始为什么要启程。

    其实,并非单纯的忘却——只是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了。

    人活着,终归是需要一个寄托哇!

    原先将虞煜从与世隔绝的自闭状态中拉扯出来的,是宛如磐石般无所转移,又如飓风般汹涌澎湃的爱情。

    而现在,他要主动远离他的爱情。

    是,无需系统提醒,虞煜自个儿就能举出许许多多充足的理由,催促着他这样去做。

    可知道,并不等于行动。

    理解,更不等于不迷茫,不彷徨。

    他得寻找一个能支持他打起精神,继续前进的新动力。

    他必须得找到一个理由,告诉他,他要回到现实,回到自己的身体,回到那栋没有人味儿的楼房。

    “宿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先吃点东西,我们去外面逛逛吧?”

    系统又绕着飞了一圈,被完全无视的它着实忧心忡忡。

    “楼下的景色多美呀,天高云淡,绿草如茵……”连续唠叨好多天,它实在没了劝说词,只好咕哝道,“真像我见到你那天的场景。”

    “当时你还在画画!”

    “真对不起,我为什么会瞧画板瞧入了迷,又倒霉遇上失灵,正正好砸中了你……”系统像祥林嫂一样,神神叨叨地陷入自责。

    111多想能回到所有意外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即便不能,也一定得弥补它所造成的过失——

    光是时光倒流,让虞煜回到一无所知的状态。

    现在看来,不够!

    他会变成最初那个刻意切断与周围一切联系,自顾自躲在保护壳子里的温柔青年。

    温柔而疏离。

    用无谓笑容隐藏真心,掩饰脆弱、阴郁与忐忑不定。

    ——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它唯一的人类朋友?!

    唠唠叨叨的银色圆球,不知何时淡化在虚空里。

    系统并不知晓,在它消失后,一道回转视线定定落在它贴近的小桌上。

    从烈日,到夕阳。

    虞煜慢慢地转过身,在阳台边支起的小圆桌旁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