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舌尖凑过来嗅了嗅虞煜的脸颊,伴随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低沉的男音。

    “亲爱的,你会害怕我现在的样子吗?”

    “不会。”虞煜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听到鲛人幽怨的声音有些好笑,“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躲着不肯见我?”

    沈榭舟任由他有一搭没一搭撸自己的尾巴,摸摸捏捏,被使用过度的地方又开始酸涩,喉咙里则断断续续泛出轻柔咕噜,像是小奶猫接受爱抚时发出的咪叫。

    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小心眼的鲛人对虞煜当初在湖边——那个被抽干的湖边,对“水下怪物”所流露出的厌恶耿耿于怀。

    他的生气并不冲着虞煜,当时是他因嫉妒而做出的攻击行为吓到了恋人,那不是虞煜的错。

    只是。

    如果他原型是更加温和美丽,让人一见便心生喜爱的鲛人该多好。

    偏偏,是那样一种凶残到能吓得人退避三舍的“深海怪物”。

    “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虞煜游得更近些,他笑着,俯身吻了吻鲛人乖乖闭上的眼睛。

    昵语如同裹着糖霜的美梦,轻轻飘飘将沈榭舟托起,陷入柔软的云朵中:“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你的变化,对我而言,你永远是独一无二,令我心生喜爱的那一个,不会是别人。”

    于是鲛人不再收敛情绪,咧开嘴,坦然露出了代表开心的笑容。

    依旧那么可怖,像极了捕食者与杀人狂的奇妙混合体。

    虞煜的审美观,日后也许当真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而一去不复返。

    他不仅看穿了鲛人面对他时色厉内荏的本质,还觉得这样不着痕迹、在意细节的反差与纠结十分可爱。

    真的很可爱。

    这么一打岔,他忽然忘记了先前要询问的事情。

    现在,占据虞煜满脑子的念头确乎只有一个——

    与沈榭舟待在一起。最好是无时无刻地待在一起。

    不被打扰,没有烦忧。

    在恋人的身边,他不安的心,与翻江倒海的精神海,才会安静地沉睡着,溺于美梦不愿苏醒。

    ……

    在虞煜和沈榭舟彼此温存,接连数十日在地下湖度过提前抵达,而又漫长无比的鲛人返祖期时。

    外界的风云变幻,并不因这对恋人毫无消退趋势的脉脉温情而停下前进脚步。

    贵族与平民在明面上明争暗斗,前者挟有如夕阳般渐渐下沉的往日余威,后者则在皇室的默认支持下成为了来势汹汹的新兴挑战者。

    在双方竞相角逐之时,身为第三方与裁判的皇室即便什么也不做,不做,不阻止,本身就表明了来自皇帝的态度。

    贵族会为之而恐慌,而梦想上进的平民本就在和平年代堵死的上升渠道前看不到出路,现在好不容易等待到一个机会,有什么理由不去争,不去抢呢?

    只能食用无色无味能量液与能量块的工蚁个体,与每日要奢华浪费掉无数山珍海味的高贵个体,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色味俱全,带有温度与热量的喷香食物,才是人类活生生的记忆。

    而不是,也不该是自出生起就根据基因检测报告被安排好工作,到死亡也难以更改的异化人形机器!

    拼搏。

    竞争。

    团结。

    互助。

    勇气。

    被人类所遗忘,在安逸腐朽中所失落的光荣传统,随着新的平民天才不断涌出,渐渐复苏。

    他们不是横空出世,只不过,曾经不被“允许存在”。

    将生机与活力在襁褓中扼杀已久的社会制度,一旦泄开个小口子,无数普通人喷薄欲出的烈火足以令既得利益者悚然心惊。

    但他们的力量还是太零散,无法制造决定性的威胁。

    东西南北四域十二主星,三十辅星,再加上一北一南遥遥对视的王都星与黑狱星,构成了帝国的疆域格局。

    目前只有东、西边防军控制下的两主星,四辅星,以及白家覆灭后暂时成为三不管地带的东域第二主星崇虎星,行政官是平民出身,其他皆为贵族掌控。

    一主二辅,一王六仆,唯独荒星黑狱是个流放之地,外界谁也不愿意靠近这个“罪犯之国”,既没闲心、更无能力在黑狱典狱长的地盘安插密探。

    然而谁也不知道。

    当初边防军代表离开虞煜所在的皇室会客厅后,下一个去见的人,居然是自称黑狱星派来的使者!

    “安家的背叛者。”边防军代表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叉,抬起的皮靴头锃亮,面对来人,他冷冷吐出几个字。

    “您言重了。”来人摘下宽檐帽,露出两只橘黄色的毛绒狐耳,毫不掩饰自己的混血身份。

    胡易不卑不亢地在边防军代表的对面坐下,用宛如春风般的柔顺声音,将边防军代表自从来到王都以后的行踪一一道出,并点出了他们在自己的驻守星球上所作出的某些针对性布置。

    边防军代表脸色骤变,翘起的二郎腿恢复成熟悉的正襟危坐姿态,抬眼与胡易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