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可以理解为:我不会相信你们的话,我还是把你们当敌人,并且我把你们的朋友扣下了。

    那么尼鲁的后招是什么?他们前往的水源地有什么?尼鲁究竟是隐藏了实力还是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如果他们对峙,能否用不死伤的方式解决问题?

    戚柏脑子有些乱,随后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其实他也很累,一整天都在被麻烦缠身。

    “困了?”

    陆谴的声音突然响起。

    因为不想吵到大家,因而他将声音轻轻压下几分,低沉而和缓,抬手拍了拍戚柏的肩,把对方游离的思绪唤回后,说,“去睡会儿。”

    戚柏微眯着眼摇摇头,说:“我不困。”

    “还是要休息。”陆谴对于他拙劣的谎言并不相信,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不禁蹙了蹙眉。

    戚柏的头轻靠在背后的岩壁,仰着下巴看向陆谴,评价道:“你真是个好人。”

    陆谴猜他有后话,便没接。

    “你一直都这样吗,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用你无微不至的善良体贴,照顾你能看见的所有人。你看见大家都在睡,而我在这里守着,出于你的好心想要替我。就像你看见尼鲁的脚崴了,想也不想便伸出了手。”

    戚柏的话并没有诘问或讽刺的意思,他好像真的只是好奇,墨黑的瞳仁在这个夜里显得尤其不可测,多看一眼就要被卷入其中似的。

    他对陆谴说:“你做人这么周到干什么,多累。”

    听到这番话,陆谴没有立刻应声。

    他甚至觉得新奇,他几乎没有被人这样评价过。

    稍稍回忆了一下过去的自己,陆谴发现,这种形容他的词,确实是很少有的。

    温柔,体贴,周到……

    好人。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陆谴身边没有需要帮助的人,甚至,根本没什么人。

    哪里会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去向联盟第一学院的院首阁下寻求一些微不足道的帮扶?

    大家把他当作一个不真实的,传说一样的存在,对他充满了崇拜钦仰,也充满了敬畏的疏离。

    谁会对一个供台上的神明说:你真是个好人,你真温柔啊,你显灵的时候将我们照顾得周到妥帖。

    不会,从来只听说:感恩您的照拂与恩赐。

    就像陆谴做什么都只是在对旁人的一种施舍。

    而他也的确没有对谁十分好过。

    一定要说的话,他那几个亲传的学生,确实被他关照过。但那种程度的关照,也未必能用体贴来形容。

    至少,从来没人敢缩在陆谴怀里呼呼大睡。

    “你这样认为?”

    认为他温柔善良,做人周到。

    戚柏点头。

    于是陆谴笑说:“那可能是的。”

    如今换了一副身体,陆谴不是陆谴了。

    他不再高高在上,于是拥有和人相处的机会。

    他的一切行为就只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普通交往。

    他未必要对谁温柔相待,但他没有竖起防备的必要,大多数时候弱小者无法对他造成威胁,因而陆谴对于很多事都视为举手之劳。

    抱着戚柏睡觉是可以的。

    那搀扶一下受伤的尼鲁,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盖一下,当然也可以。

    不过,戚柏得了答案,却像是有些扫兴,收回了视线,转过头靠在石壁上不说话了。

    “你也需要休息,否则身体受不了。”陆谴又提醒了一次。

    戚柏看也没看他:“受得了。”

    “你看上去很累。”

    “只是看上去。”

    两人都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随后陆谴说:“那我陪你。”

    “……为什么?”

    “我不困。”

    戚柏的眉头蹙得很紧,五官都皱成了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

    他不讨厌陆谴这样的人,或者说不讨厌陆谴。

    他觉得对方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是可以被颁发十佳善心市民锦旗的好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招人讨厌呢?

    可余光里,盖在尼鲁身上的那件外套,却总让他感到太阳穴跳痛,喉头发紧一样地保持了缄默。

    而此刻,面前的陆谴还想用别的方式来践行他好人的秉性,但这种行为和陆谴对尼鲁的帮助其实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可没区别本身就让人开心不起来。

    他和陆谴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竟然落得个和尼鲁没区别的对待。

    是他太小气了吗?他觉得不爽极了。

    戚柏淡淡说了句:“那你陪着吧。”

    本来是个冷硬的氛围,奈何戚柏在这时突然打了个喷嚏。

    陆谴问:“冷吗?”

    戚柏本来下意识想说不冷,但他突然又想为难一下陆谴。

    ——你要当好人吗?那你当啊。

    “冷呀,好冷。”戚柏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着凑过去,用他所能捏造的最委屈的声音,对陆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