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谁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姿势太过亲昵。而在这种无声的对望中,戚柏才终于感到一些不自在。

    陆谴那双眼睛,漂亮深邃得让人觉得害怕。

    害怕被它卷入其中,害怕被它看穿所有。

    戚柏下意识地偏过脑袋,想错开视线。

    结果一只手轻轻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没能避开。

    戚柏莫名地心跳加速,在陆谴并不用力的钳制下,只能仰着头生生受了陆谴的目光。

    “我……”戚柏顿了顿,他记不起台词了。

    现在该他说话吗?该说什么?

    “你……”

    与此同时,陆谴也说了话,一夜未睡的嗓音哑得厉害。

    为了符合戚柏剧本里“酷酷”的形象,他收起了往日里总是挂在嘴角的浅笑,目色低沉,一字一顿道:

    “没有当真?”

    戚柏紧张地接了戏:“当然没……没有啊。”

    听到戚柏的话,陆谴的眼睑轻抬,双眼虚睁着,像刺探某种充满趣味的事物般,意味不明地说:

    “那可惜了。”

    一种灵魂都要遭看穿的危机,致使戚柏猛地咽了口唾沫。

    “咳,可惜什……”

    在0.05秒的瞬间,戚柏终于反应过来了问题所在,大叫一声,“啊!”

    陆谴问他:“怎么了?”

    “你抢我台词了!”

    戚柏像是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从刚才的被动与束手束脚中脱离出来,雄赳赳地挣开陆谴的怀抱,指着他道,

    “这位演员,你有点不老实了,居然强行给自己加戏。”

    陆谴半边眉毛轻挑,嗯了一声,算是认了这罪状,笑说:“剧本还不熟。”

    “扣你片酬!”

    “可以。”

    “哎哟,你很富有嘛,竟然对扣片酬这么不在意?”

    陆谴配合他这出演不完的戏,问道:“请问导演,我有多少片酬?”

    “……”戚柏很认真地想了想,找不出个合适的数字来接台词,就随口说,“片酬七百。”

    陆谴扬了扬眉,说:“那不能扣。”

    “怎么不能扣?就给你扣了,扣光!”

    “那怎么办……”

    陆谴笑说,“七百可是我的全部身家。”

    -

    他们这么一闹的时间,外头的荀朝和风思留已经回来,而岩洞里的另外两个人也醒了。

    张厌吾经过一夜的休息,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但浑身都是血凝固后的痂和凝块,让他十分不舒服。

    他犹豫着想要问一下尼鲁,所谓的水源地还有多久。

    张厌吾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大多数人那么聪明,但也不至于笨到没有戒备心。他当然明白,尼鲁口中的水源地不一定是真的。

    但他实在太想洗个澡了。

    于是张厌吾朝尼鲁望了过去。

    结果他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尼鲁正抱着六千的西服外套发呆,那张黝黑的脸上,好像泛起了红晕。

    张厌吾愣了愣,他有限的阅历不足以让他推测分析出尼鲁脸红的原因。

    是热了吗?是发烧了吗?是睡的时候压出红印了吗?

    不,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么黝黑的皮肤,也是能脸红的吗?

    张厌吾感到一种经验匮乏的痛苦。

    “老张醒了。”戚柏刚好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看到他,便问了句,“发什么愣呢?”

    张厌吾挠了挠后脑勺,决定把这个问题按住不表:这种疑惑太不礼貌了,谁说肤色深就一定看不出脸红呢?

    “没事。”张厌吾把视线收回来,朝戚柏走过去,然后好不容易按下的好奇又卷土重来。

    他看见戚柏那张白皙干净的脸……好像也是红的。

    张厌吾:“……”

    这已经不是皮肤白或黑的问题了,这个岩洞一定有古怪!

    “都起了吧?赶紧出发吧,我发现这儿连空气都辣嗓子,我实在受不了了。”

    荀朝似乎根本看不出大家脸色的不对劲,催促着上路。

    尼鲁自然也是想要快点带他们走的,只是刚一站起来,那只受伤的脚踝还是钻心的疼。

    他忍着不适,心头不无紧张:休息一夜还是没见好,待会儿怎么跑呢?

    不远处的陆谴显然发现了,正朝他走来,并且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了他一把。

    搀扶一下崴了脚的带队人,这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昨晚盖在身上一夜的外套,上面似乎还有陆谴的温度和味道,这让尼鲁恍惚间错以为自己好像和那个男人紧密地相处了一夜。

    因此当陆谴的手再次伸过来的时候,尼鲁一下就紧张起来。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安,陆谴说:“到外面看看,或许有能撑扶的树枝。”

    尼鲁抿了抿唇,他想说他其实不介意被这样扶着,但又不好意思,就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