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亚什知道的太少了,他只是一个困在这里十年的囚徒而已。他安慰不了戚柏。

    戚柏意识到他只是想缓和氛围,于是就配合着他,“嗯”,“这样啊”,“然后呢”。但因为戚柏真正想知道的事情,亚什不肯说,所以最后两人还是沉默收场。

    那天也正好是开砳的人来给亚什送食物。

    当天的口粮着实简陋了,连生肉都没有,直接就是一把草。

    戚柏作为omega的身体机能尚算不错,只要他的神经毒素不发作,对于几天的饥渴是可以忍耐的。

    但他看着亚什在认认真真啃着一把草,还递给自己,让自己用这个来给身体补充水分,戚柏就觉得胃一阵阵抽痛。

    他愁苦万分地问亚什:“你就吃这个?”

    “嗯。”

    “他们把你当牲口这么喂呢,能饱啊?”

    亚什不说话。

    “……就这样你还不愿意出去?”戚柏盘着腿,坐他面前,苦口婆心地劝,“你跟哥出去,咱们吃点人吃的不行吗?”

    亚什的手几乎肉眼可见地颤了颤,嚼着草的腮帮也停顿了片刻。

    戚柏觉得有搞头,压着自己鼻音浓重的哭腔,趁热打铁地诱惑道:

    “我们出去以后,可以打猎,抓飞禽走兽拿来生火烤着吃。你不是说大月乡到处是果子树吗?咱们可以去偷果子,去远汤的海里捕鱼……哦,他们那里肯定有干净的水可以洗澡!”

    戚柏说得越是绘声绘色,亚什越是感到喉咙被草茎割伤了一样疼。

    他许久后咽下了嘴里的干涩,哑着嗓子问戚柏:“也许,你会想留下来吗。”

    “我疯了吗,干嘛留下来?”戚柏回得很快。

    亚什咬了咬嘴唇。

    他知道戚柏说得对,谁会想要留下来?

    戚柏被耽误在这里,只是因为他突然起了坏心,不肯放戚柏走。

    可是这个人迟早是要走的,他从来也留不住什么。

    亚什又不说话了,但这次戚柏不再忍他,戚柏也受够了这样浪费时间。

    “你真是气死人!”

    下一刻,亚什的肩膀被戚柏猛地一推,对方二话不说地开始脱他的衣服——虽然那本来就不是他的衣服。

    “臭小子,真是又臭又硬的石头,捂都捂不热。我没时间跟你耗了,衣服还我,我要自己走!”

    “……”亚什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巴死死抵住,一声不吭,也没有反抗,乖乖地由着戚柏折腾。

    但没一会儿,戚柏却停了手。

    “啧。我跟你计较干什么。”

    戚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笑了一下,扒到一半的衣服也不要了,只说,“反正人都死了,留着衣服又没用。送你了。”

    说完,他便站起身子。

    ……

    害怕,恐惧。

    亚什在十年前学会的情绪。

    十年前,吶拜缇带来了父亲的死讯,全族人狂欢,认为诅咒解除,大快人心。

    然而在当天,开砳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连祭台都因此升起几丈高。

    开砳的阴影笼罩在大陆上空,末日的诅咒非但没有消弭,反而甚嚣尘上。

    有更多的人开始追随死去的老亚什,认为他带来的是神明真正的预言。

    小亚什是在那一年,被当作安抚民心的一剂良药,被抓了起来。

    吶拜缇以神使的身份宣告,小亚什就是所有厄运与不详的源头,只要他被镇压,末日就不会到来。

    末日的恐慌随着亚什被关押,而得以平息。

    他们不肯处死他,根本不是为了让他活下去,只不过是用来制造一种“邪恶已经被镇压”的假象。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亚什也认为自己真的继承了某种不详。

    他恐惧诅咒应验的那一天,也害怕因为自己而导致末日的降临。

    这种害怕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蛰伏在角落。

    但看到戚柏朝黑水走去的那一刻,潜藏心底十年的恐惧再次复苏。

    -

    戚柏要跳下黑水。

    管他痛不痛,也不管脱不脱层皮,他没有心情再耽误了。

    可是当他一咬牙一闭眼,准备把脚往下踩去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身后猛的一拽。

    戚柏惊心动魄地“啊”了一声,随后讶然看着挣脱了铁索的亚什。

    “你……”戚柏张了张嘴,意识到这个看上去瘦瘦巴巴的少年,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那根看上去有手臂粗细的铁索,竟然被亚什徒手摘开,裂成两端。而亚什则一脸阴沉却又莫名可怜地望着他,好像很着急地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

    如戚柏所想,亚什被困在这里,只是因为他不想逃。

    这次,戚柏在亚什面前终于哭了个痛快。

    “哪儿来的熊孩子啊,气死人!你不想走就不走,凭什么拦我?你自己待在这里行不行?我有我要做的事,很重要的事!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