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恬一下子懂了,代清不止对她做过调查,对她身边人的各种情况也是门儿清。

    为了打蛇打七寸,公主殿下可真够下功夫的。

    桑恬真不知道代清为什么要这么跟楚凌雪较劲,较劲到拿桑恬和桑恬身边的人都大做文章,楚凌雪曾经的天赋和成就,真就带给她这么大心理压力?

    老贺踟躇着。

    曾经他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一把木吉他唱着一腔理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为五斗米折腰。

    可后来他的木吉他渐渐蒙了尘,生活重心变成一日两人三餐的饭桌,再后来,变成女儿的积木和毛绒玩具。

    曾经的少年终于低下骄傲的头,他用十分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桑恬。

    他一句话都没说,可桑恬看见这个始终不愿搞关系甘愿一辈子碌碌无为的男人,用眼神在对她下跪。

    桑恬吸吸鼻子:“代清,就算我今天答应你,那摆明也就是利益交换,你觉得有意思么?”

    代清居然笑了笑:“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千方百计先抓到手里再说,至于姿态漂不漂亮,那是后话。如果说十几年的运动员生涯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这个。”

    桑恬知道这是一句大实话。

    运动员圈子竞争太残酷,如果温吞的坐在一边等,机会永远降临不到你头上。

    即便看上去像代清这么优雅的人,既然能做到顶尖运动员的位置,骨子里也自有一股狠劲。

    代清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把一张纸从手包掏出来展开:“不用怕我不守信用,我们可以直接签合同。另外桑恬,我提醒你一句,你妈需要的那款特效药,现在不是说彻底不生产了,而是一种原料变成了运动员药品的特供。”

    “换句简单点的话说,我可能有办法。”

    这时一个带着翘舌说着不标准普通话的声音响起:“她疯了才会跟你签这合同。”

    桑恬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唐诗珊。

    上次唐诗珊就跟代清出席过同一个商业活动,今天受邀也不稀奇。

    代清:“为什么是疯了?”

    唐诗珊:“感情的事怎么能做这样的利益交换?” 她问桑恬:“你心里真的一点也没雪雪了么?”

    桑恬不说话。

    代清:“唐医生,你也别这么早下结论说桑恬跟我就没感情。就像运动员的好成绩可以靠日积月累的训练,难道感情就不能靠日积月累的培养么?”

    “还有。”代清看着唐诗珊问:“不管桑恬心里还有没有楚凌雪,难道你觉得,楚凌雪还有可能回邶城么?”

    她把合同塞给桑恬:“你自己考虑。”

    桑恬扯起嘴角笑了笑。

    她觉得生活真t讽刺,这种出卖自己就能救活所有人的戏码,居然真会在她身上上演。

    唐诗珊:“桑恬你真别干这种发疯的事。”

    桑恬看着那被她捏皱了一角的合同,心想唐诗珊怎么会懂呢。

    唐诗珊今天拿的一个手包,都能抵她小半年工资。

    唐诗珊眼里的生活,是骄傲的明亮的永不低头的。唐诗珊永远也想不到,有人会因为平均一杯贵了五毛钱舍不得换速溶咖啡粉,唐诗珊也永远没经历过,为了一盒进口特效药去四处求人的绝望。

    桑恬现在不能没钱,老贺现在也不能没钱。

    桑恬无声的张了张嘴,她觉得现在应该说“好”,可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她希望有人来阻止她,可世界上已经没有其他人,能给她提供一个更好的出口了。

    桑恬闭上眼,深深酝酿一口气。

    就像老贺在用眼神对她下跪一样,她的灵魂也即将对代清下跪。

    桑恬再次张嘴——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说“好”了。

    可一个比代清更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不会跟你签合同的。”

    桑恬心里咯噔一下。

    她心想完了完了,她这下得去找白欣诺开药了。

    之前不是有个很出名的段子么——当你开始对家里的花花草草说话时,你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只有当家里的花花草草开始对你说话时,你才需要看心理医生。

    桑恬觉得真是这样,以前她就是对着心里的林雪说话,现在林雪不仅开始回应了,还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声似的特真实的响在她身后。

    桑恬是直到唐诗珊回头望去的时候,心里才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会真是林雪来了吧?

    她跟着唐诗珊望过去的时候胆战心惊,就和那天拎着兔子花灯等在晁家小院门口一样,生怕等来一个承受不住的失望答案。

    可她一看过去就呆了。

    居然,真是林雪站在那里。

    桑恬以前从没看过林雪穿礼服,而且这人还特拽的没穿裙装而穿裤装。

    在花滑圈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考斯滕敢选裤装而不是裙装的,那身材一定好到炸裂,这话放到礼服上也是同理。

    林雪黑色小西装加黑色直筒裤,软软垂垂的材质,倒很符合她懒懒颓颓的气质。 桑恬见过太多颜值出众的女明星,一穿上礼服就整个人被礼服压住,变成礼服穿她而不是她穿礼服。

    这问题在林雪身上一点不存在,礼服变作她慵懒气质的绝佳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