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恬在她背后,发出了一声暖暖的轻笑。

    第二天,所有到加国参加世锦赛的人,搭乘不同班次的飞机回了邶城。

    回邶城以后,桑恬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先去医院找了趟桑佳。

    一边坐在病床边削苹果,一边低眉顺眼对桑佳说:“老太太我跟你说件事。”

    桑佳:“你犯什么事了?”

    桑恬愣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问?”

    桑佳瞥了她一眼:“你小时候追着邻居家猫跑、把人家猫逼跳楼以后,回家就是这副表情,还好那家人住的是二楼猫没事,那次差点没把你吓死。”

    桑恬又愣了:“这么多年我演技一点没进步?”

    桑佳:“那要看你面对的是谁,我要是弥勒佛,你就是在我手心瞎蹦跶的那只猴儿。说吧猴儿,这次犯什么事了?”

    桑恬:“我这次去加国出差,林雪也去了,我们吧……顺便订了个婚。”

    桑恬一边说一边四处看,想找地方把手里的刀给藏起来—— 虽然桑佳挺喜欢林雪,但订婚这么大的事先斩后奏,她真怕桑佳砍死她。

    桑佳果然愣了一下。

    桑恬擦了擦手赶紧把口袋里的钻戒掏出来,她怕弄丢,订婚那晚戴过后就一直收在盒子里。

    她晃着盒子里的钻戒对桑佳说:“老太太你生气之前,你先看看这订婚戒指,虽然不大但净度高啊!我估摸着都快抵得上一套房了!我跟你说林雪现在签了商演合同巨有钱,你女儿也算嫁入豪门走上人生巅峰了!”

    桑佳盯着那闪亮亮的钻戒看了半天。

    然后她说:“我不用那进口药了,你把药退给林雪。”

    桑恬急了:“别呀!就算你不同意我和林雪订婚的事,也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啊!而且你干嘛不同意?你不是挺喜欢林雪的么?”

    桑佳瞪她一眼:“你急什么?我说我不同意了么?”

    桑恬:“你同意干嘛让我把药退给林雪?”

    桑佳:“就是同意才要退啊。” 她拉过桑恬的手,拍了两拍:“我知道你喜欢林雪,想跟她一辈子。如果我用着她搞来的药,你从订婚一开始,就欠着她一大人情,一辈子都矮一头,吵架都挺不直腰板怎么办?”

    桑恬有点想哭。

    以前她听过一句话,叫“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如果桑佳不在了,还会有任何人为她想到这些吗?

    她没忍住把头枕在桑佳膝上:“老太太你别担心,你女儿我是谁啊,我就算趴着吵也能把林雪给吵赢了。”

    桑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

    桑恬:“而且你放心,林雪不是那样的人。”

    桑佳推了推桑恬:“你先起来,别把我被套给蹭脏了,林雪刚给我洗干净的。”

    桑恬一愣:“林雪什么时候给你洗的床单?”

    桑佳:“就你们去加国出差以前,她来了医院一趟,说我开始这阶段的治疗以后,躺床上的时间多,被套床单不够软的话对皮肤不好。”

    “她让我别在医院找护工洗,她自己拿回去给我洗的,说从国外买了款洗衣液,洗完之后特别软,还能杀菌。”

    桑佳小声说:“我听说好些人躺多了生褥疮,这下我可不用担心了。”

    桑恬一直愣愣听着。

    难怪她刚在被套上闻到一种淡淡清香的味道。

    其实她知道林雪是个很怕麻烦的人,这么多年,懒而颓已经变成了林雪的一种生活习惯,即便现在很有钱了,家里还是空荡荡极简主义的那一套,对各种生活细节是真的不在意。

    可她每次为桑佳想到的那些,比桑恬这个亲女儿都细致。

    桑佳拍了拍桑恬的手:“你说的这话我信,是我多担心了。只要你俩好好的,我就能放心闭眼了。”

    桑恬一下子跳起来捂她的嘴:“老太太,你赶紧给我呸呸呸!”

    桑恬办的第二件事,是她约迟夏见了一面。

    两人还是约在一家咖啡馆,坐在角落一点不惹眼。

    桑恬是要跟迟夏说件事:“我在机场的时候,见了代家那位姓陈的管家一面,总让我觉得有点眼熟,可我之前从没见过他。”

    迟夏:“你是怀疑他有什么问题?”

    桑恬迟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只是我后来想了很久,想起来我为什么觉得他眼熟了。我去黑省找盖一杨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过一位老人家,戴着帽子只露出半张脸,可一笑起来,下半张脸的感觉甚至嘴角的弧度,和这位陈管家特别像。”

    她问迟夏:“我是不是神经过敏?”

    她本以为迟夏会告诉她,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但经常有相似的两片叶子,两个互相不认识的人,神态偶然相像也很正常。

    但迟夏告诉她:“不是你神经过敏。”

    “神态某种程度上,比长相更能说明问题。”

    “一个人的长相,会因年岁、生活环境、疾病、胖瘦等各种因素发生变化,相较于这些变量,一个人的神态反而是相对固化的。以前我们的素描师在画疑犯画像时,很多时候,画的其实都是神态。”

    “能让两个人长相不像、而神态相像的,有两个可能因素:第一,他们幼年长期在一起生活过;第二,他们有很近的血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