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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静黑暗的审讯室内。

    在白泽的要求下,姚局为其准备了一杯威士忌。

    白泽转动水晶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轮转,用力的眨眨眼——

    “其实我也不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开始的。”

    “那个时候我跟着父亲轮转在零零年代各个五星酒店和舞厅之中,每次听到的介绍,都是一环套一环。城建的,引荐民政的,民政的再引荐公安的。一起吃过饭,就是好朋友。这一来二去,在我的记忆里,整个城市的政要部门,都是我们的好朋友。好朋友帮帮忙,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而已,但一句话一句话的传下来,就变成了赦免令。而第一次毫无缘由的赦免之后,带来的不仅仅是后期的继续赦免,而是一种隐匿在表层之下的他人对我们白家的畏惧和愤怒。”

    “想要投靠的大过想要挑战的。”

    “我记得第一次,是我去找父亲要零花钱,在众人的指引下我见到正在和市级领导打麻将的父亲。那些只在新闻上看到的面孔随意的点燃一支雪茄,冲父亲扬扬手不耐烦。父亲示意旁边人给我了两千块钱,而在我临走之时,有人上前告诉父亲说谁谁谁在酒店闹事。”

    “父亲还在迟疑之中,那位市级领导烦躁开口:解决掉呗,要不你这次不解决后期还会有人找事。听到这个提议,父亲便冷哼一声:我们家的那块地皮不是正在盖小区么,解决掉之后丢进地基坑里。”

    “我还在想,”白泽歪着脑袋眼睛微微眯起:“怎么会有人那么轻而易举的说出夺取他人生命的话呢。他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是否也想过他令别人的孩子消失了,令别人的父母消失了。他怎么可以走的正堂,怎么可以睡得安稳。”

    “后来我知道,杀的人多了,就不知道来找自己的会是谁了。”

    说到这里,白泽低下头用手指揉揉眼睛:“我杀的那些,很多很多,我自己已经不知道是谁了。所以,你们自己在胜天和白天集团开发的那些楼盘里找吧,我都认。”

    “尤其是,那些水池底,居民楼。”

    随着白泽念的几个小区名字,在坐的所有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光小区的名字就已经高达十几个。

    而且都是些当年备受关注极为抢手的小区。

    贺峥宇记下来那些小区名称,刚准备起身,相柳已经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我无法参与审讯,指认现场这些,我去做吧。”

    “除了犯下这些故意杀人案,是当时当地部门的谁一直在为你们开绿灯?”

    白泽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耸着肩膀狂笑——

    半晌他摇摇头。

    “当年,没有领导关系。”

    “很匪夷所思吧。”

    白泽将后背靠向椅背,点点头一脸无辜:“真的,就只是靠着不可说三个字,我们只需要完成第一个融资,后面就完全的水到渠成。”

    “既然这样,那你就说说第一个融资是怎么而来。”

    只要撬开口,接下来的,就只有记录。

    贺峥宇在观看的过程中,不断有各级别的领导抱着胳膊铁青着脸进来。

    偶尔也有诧异的——

    “就这么简单么?就只说一句你猜,事就能办成?”

    贺峥宇倒是表示可以理解:“当初某地案的时候,很多群众也对于凶手竟然可以提前释放并且可以改名换姓重新生活表示惊诧和难以想象。然而,仔细盘查下来,没有什么高难度的高智商的犯罪。就只是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只是金字塔的底层需要负的责任本来就很少,然而这些基层却是我们整个组织架构的手指。如果让他们去杀一个无辜的人,肯定无法做到。但如果将杀人分成一百个步骤,每个人只负责其中的一个,那就肯定能做到。”

    “它无需要求每个人越过那条线,但只需要每个人跨前一点点,就可以造成大地都在颤抖的恶行。”

    “——那我们后期该怎么做才能杜绝?”

    贺峥宇蓦然想到了那些为了□□除恶而牺牲的同伴,包括相柳的父母,淡淡道:“或许,只有成为敢于赴死的英雄,才能摆脱邪恶的旋涡。”

    作为盘综错杂这张网的中心人物,白泽终于选择了停止织网。

    “既然说对不起根本没有任何作用,那么就什么都不要说了。”白泽望着摄像头说完最后一句,便再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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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不断从小区水池底部挖出来的残尸,相柳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拼图游戏。

    根本无暇去想可怕不可怕。

    也无暇去想看过这么多恶行带给自己的心情。

    只跟在裴湛身后,一个接一个的记录。

    每天的工作枯燥而单调,却极为心安。

    直到某天下午她跟着裴湛记录,陡然扬起脖颈望着窗外的余晖透过玻璃铺在地面,空旷的验尸间安安静静。

    窗外的梧桐树叶因为秋风而婆娑轻晃,落在地面的暗影也跟着摇晃。

    “这么多年,很多人都说他离家出走了,说他不要我们了,原来不是啊。”

    大概是工作人员需要签字什么的,相柳听着外边有受害者家属淡然的一句:“我妈因为受不了村里人的风言风语而自杀,我姐也因为家里太穷不识字出去给我送饭结果失踪到现在都找不到。现在能够签字的,只有我自己。”

    听着外间两人讨论着什么赔偿什么判刑。

    所有的悲伤像是一面墙砸在相柳的后脑勺,她忽然胸腔浸满了水,她得用尽力气,才能保证自己不至于溺水。

    她匆忙将手套和手术服卸下,冲进更衣室哽咽。

    平日的忙碌可以令她暂时忘记对于自身处境的清楚。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才真正的意识到,原来这个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没有人会永远的偏执的毫无保留的站在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