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慈善当幌子,江夫人居然这么恶毒?”

    “以前就有人举报她虚假慈善,风声一过就没事了……”

    台下议论纷纷,向着温杳这边倒,但江夫人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

    “胡说八道!你在污蔑我!”江夫人声音高扬起,但仅仅失态了一瞬,她便冷静下来,“你们温家的温岭也是在我的孤儿院领养的,照你这么说,温岭的来路也不干净?”

    没想到她居然立刻拿温岭做挡箭牌,简直无耻!

    “温岭确实是孤儿,也是我表哥在合法程序下领养的,但清市那孩子不是。”

    “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合着你们家都是好的,我做的就一定是违法犯罪的勾当,这是什么道理?我这么多年行善无数,自认问心无愧,今天居然要被你这几句话毁掉半生名声,这又是什么道理啊!我们江家是不如孟家势大,但也不能任你这般欺负!”

    江夫人边说着边落下泪水,悲痛极了的模样,她泣声道,“你要是有证据你就拿出来!要是没有,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去找你大哥孟山泽讨个说法!”

    温杳被逼得急了,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声音轻微嘶哑道:“我有,我当然有!因为我是当年的孩子之一!这个证据够吗?”

    “你说你是谁?”江夫人愣住,眼泪糊在脸上显得滑稽,她感觉一阵窒息,硬撑着仍是不肯信。

    “我就是被拐到那家孤儿院的小孩,我想起来了,被那对中年人抱走之后,在孤儿院暗楼里的全部,我都想起来了。”

    江夫人一下扯紧念珠,脸上如同卡带般凝滞。是啊,是啊,她早该猜到的!她的面部渐渐有些扭曲,彻底撕破了往日那张无悲无喜的虚伪面具。

    她又是悔又是怕。她后悔,悔自己不该上了温杳的当,居然还愚蠢到跳下她的陷阱了,主动提的合作,把自己推到当下这步田地。她害怕,怕当年那些孩子全都找回来,难道是报应真的要来了吗?

    什么也顾不得了!江夫人的情绪骤然拔地而起,她没法再置身事外,却开始疯了似的给自己找借口。

    “如果没有我,那个疯女人的儿子成了富商家的儿子不好吗?他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你温杳能成为孟家的人吗?你们八辈子也够不着今天的生活!你不是也赖着孟家不走吗?哈哈哈,你又有多高贵?”

    “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任你们关起来打骂,任你们谈价格然后肆意挑选。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啊!凭什么要变成商品!?”温杳控制不住哭出声来,“还有其他的小孩呢?他们被你们弄去哪儿了?他们原本可以平静地长大,而不是动辄毁掉一生!”

    台上女孩落泪的模样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现场的人愤怒了,纷纷激动着站起来指着江夫人,破口大骂其贪婪到丧尽天良、泯灭人性。

    只有穆厉庭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眼神深深地落在台上人的身上,那满眼的悲伤和心疼快要溢出来,内心灼痛到无以复加。

    这时,温杳微微仰起头,手背用力将眼泪全部抹去,浸润过的眼睛干净明亮,她大步走到签字台旁。

    “江夫人,那天在小佛堂,你念了十遍往生咒,八遍大忏悔文,真以为这样就能减少你的罪孽了?”温杳拿起桌上的合约,高高举起啪地一下子用力撕毁成两半,掷地有声,“你的所谓信仰真的很可笑,真佛不言,你便如此诓他么!”

    江夫人大骇,瞪大眼摇摇晃晃倒退几步,突然,她手中珠串断开,佛珠纷纷散落,砸了一地。

    接着,温杳抬手往大门一指,说:“算算时间,我说的见证嘉宾也该来了。”

    她话音刚落,大门推开,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大步走来,停在江夫人面前,肃色道:“有人报案称你与多起重大的儿童失踪案件有关,经过调查确定你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剧情峰回路转,在座一片哗然。

    “原来你什么都算好了。”

    “是的,当年要走我的夫妻,还有后来将我转卖去当童养媳的方家,已经全都被抓了,他们认了你们在孤儿院背地里的那些勾当。”

    没想到,江夫人到这时了仍故意恶心她:“呵呵,你真是个狠的,他们好歹养过你几年,总有养育恩情在吧?你有了孟家做靠山就报警把他们抓了,也是个白眼狼。”

    今天的对峙让温杳完全相信,这个女人根本毫无三观,“养恩前提是有恩,父亲在我出逃流浪时捡了我,给我吃穿待我好,还尽力帮我寻找亲生父母,这叫恩。你们做的叫偷、叫抢,无论是买还是卖都有罪过,你们谁也不比谁的轻。”

    她继续冷笑补充道:“算了,道理只能跟人说得明白。你只要知道,这些证据加上你这些年其他项目上瞒骗大众的行径,已经足够让你蹲监狱了。而我,将不遗余力地找回那些孩子们,不断提交新证据,为你续上牢、房、费。”

    至此,江夫人已无力回天,所有恶行彻底暴露。由于是重大犯罪嫌疑人,她被套上了手铐,神情恍惚地被带走。

    走到门口时,温杳朝着她的背影,蓦地冷声问:“那天在江家,我问你什么是善恶,你滔滔不绝的时候,为自己设想过此刻吗?”

    江夫人脚步狠狠一顿,最后也没有回头,踉跄着随警察离开。

    慈悲的虚假面具之下掩藏着世间最深的恶意,你原本以为那是置身世俗之外的淡然,实则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人散去后,会议厅熄灯暗下,这个会场无比寂静,仿佛前不久的闹剧根本不存在,有三人坐在正中的座位上,周围空荡荡。

    孟云翳和穆厉庭一言不发,消化着内心的情绪。而中间的温杳,她已经静静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94章 抓捕

    第二天, 温杳接受了警察局的传讯。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按程序例行问话,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

    接待温杳的是一位年轻的女警,她看上去十分干练, 但言谈间温和而体贴。

    温杳表现得大方坦荡, 无论是陈述事实还是个人的合理推断, 都非常清晰,有逻辑有条理。

    这女孩大概是在场的警察传讯过最配合的证人了, 她不用他们多说,就主动努力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并全部交待清楚,甚至于只要将她的话记录下来,不需要多改动就能直接拟成报告上交了。

    聆听的几人悄悄交换了个赞赏眼神,负责问话的女警对温杳说:“感谢你的配合,对我们的调查帮助很大。”

    “我也是想尽快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后面有什么问题需要我的,我一定配合。”

    女警笑说:“你真的很勇敢!如果不是你,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到江夫人这条线呢。”

    她接着端起神色, 拿出两张照片, “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江夫人案和我们一直调查的案子似乎有关联——想请你辨认照片里的人你认不认得?”

    “可以给我拿过来看看吗?”

    “当然。”

    温杳接过照片摆在面前, 低头认真看起来,半晌没说话,照片中男人身材不高大, 皮肤黝黑,一张会让人过目即忘的脸,女人看上去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