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宇只觉得耳边有呼吸喷洒,夹杂着淡淡的香味,脑子里不自觉想起把她压在身下时,她那柔若无骨的身子……

    “我跟你说话呢,你在听吗?”苏青青蹙眉扯了扯他的头发,压低了声音道。孩子们睡着了,她怕把他们吵醒。

    顾宇翻了个身,拍开她的手:“我们出去说。”

    两人出了屋子,月色下,院子里很安静。

    苏青青披了一件大衣,蹲在屋檐下,抬起头仰视他,“你到底啥想法,孩子们肯定要认错,到底咋样才不会被王秀英抓住把柄?”

    “我找个机会带孩子们跟李政委道歉,让他不要说出去,顾忌到孩子,李政委会知道咋做。”

    “你就这么肯定,我觉得李政委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善,王秀英带着一大帮人闹,这件事他会不知道?”苏青青质疑他的决定,觉得他太过想当然:“没准他默许了,他不好出面,让女人来闹,你们是不是有啥矛盾,或者竞争之类的?”

    “没你想的那么多弯弯绕绕,我说能解决就能解决。”顾宇没有过多解释,一直对被打的事耿耿于怀:“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发生啥事我们好好商量,你别当着孩子们的面对我动手动脚。”

    “你说抽你呀?”苏青青咬牙切齿:“还不是你捣乱,教育孩子这方面我们一定要目标一致,不能我一个人使劲你拖后腿,你当着孩子们的面让我别打了,他们会咋想?会想着你护他们,认为犯错没啥大问题,面上不显,心里根本不会认为自己错了,那我不是白打了,也白说了,你说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顾宇啥话都没说,她叭叭说了一大堆,好像知道了为啥身边的那些大老爷们吵架吵不赢女人,别说跟她吵,他连说道理都没机会。

    苏青青道:“孩子们我管教,你在旁边看着就行,下次不要给我拖后腿,不然我一着急,连你一起管教。”

    顾宇走到她身边,在她面前蹲下,夜色下,四目相对。

    “你很怕孩子们犯错吗?”

    “当然啦,孩子是一张白纸,是好是恶都要大人教,你要是纵容他们,会让他们有种错觉:无论做啥都有你兜底。你这不是爱他们,而是害他们,在管教孩子这一块,你不合格。”

    顾宇沉默了很久,并不认同她的话,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是好是坏的分人,如果面对的是敌人,一味讲道理讲道德,只会让自己陷入困境。做事应该以自己的利益出发,不能让自己吃亏。

    苏青青往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真好闻。”

    顾宇:“……”

    夜色下,他的耳朵慢慢红了,脸上的温度上升,有点发烫。

    最近一段时间的忙碌有了结果,国外有几家大公司愿意和绣花厂合作,一早上,孙厂长就厂子未来的发展方向进行了明确的目标。

    苏青青和刘二作为一车间的代表人物,加入了这场会议,一上午,大家提出建议,孙厂长拍板决定。一改之前压抑紧张的气氛,厂子里洋溢着生机。

    散会时孙厂长笑眯眯说:“我让食堂里的大师傅准备了一桌子饭菜,最近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就当我犒劳大家辛苦,不要客气,都多吃点,接下来大家会更忙。”

    孙厂长一边穿衣服,一边整理文件,有人好奇问:“都到饭点了,孙厂长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你们吃好,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大家却性质,孙厂长就跟我一起去吧。”

    “我也想去,这不是走不开吗,看到这些文件没有,是国外发来的信函,关于产品的具体要求全都在里面,全是外语,哪会有人看得懂,我得连夜坐车去京市,尽快把这些翻译出来,早点投入生产,耽误不得。”

    孙厂长很重视这次的合作,要是能达到合作方的要求,接下来很多事都会顺利,不仅生产提高到另一个高度,还会赚更多外汇,没准今年他们会成为十大优秀工厂。

    “孙厂长,那些信函能不能给我看看?”苏青青开口。

    要是换作别人,孙厂长肯定一口拒绝,他时间紧,得抓紧准备,哪有那个心思满足别人的好奇心。可偏偏说这话的是苏青青,作为一车间的大师傅,这些以后都得她负责,便把信函文件拿出来了,想着她肯定看不懂,只不过为了增加集体荣誉感,让她开开眼也不错。

    苏青青看了几眼,已经看清白了,对他道:“孙厂长,我懂一点外语,别的不敢说,就这些信函我来翻译就够了,你没必要大老远跑去京市。”

    孙厂长瞪圆了眼:“你、你会?”

    在他眼里,苏青青年纪轻轻懂刺绣就很打眼了,没想到她还会外语,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孙厂长惊诧不已:“你真的会?”

    苏青青说了几句介绍厂里情况的外语,察觉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没再继续说下去,道:“这下你应该相信了。”

    李东辉等在医院门口,不时往后张望,没一会儿顾宇出现了,他搀扶着一位老人。

    今天是顾团接赵老出院的日子,说来也奇怪,几天前,赵老一度陷入生命危险,随时都有可能醒不过来,就连顾团老领导都从外地赶过来探望。

    谁料赵老得到了据说五百年的人参,吊着一口气,等到了药,经过几天的治疗,赵老脱离了危险,回复的很好,可以出院了。

    赵老满脸褶子:“你的老领导一直跟我推荐你,说你小子有本事,将来肯定前途光明,我还不以为意,觉得他吹牛,见过你之后,我知道他为啥会这样说了。”

    年轻一辈中,顾宇是难得的好苗子,对于危险的预判,以及遇到危险之后表现迟来的从容冷静,还是面对困难能迅速找到解决法子的果伐,在同辈人中都属于佼佼者。

    加上他自律,坚定的信念,很有老朋友年轻时的风范,难怪老友会这么欣赏一个后辈。

    “我做的都是我该做的,您老人家以后多管着我点,要是我哪里做的不错,还请提醒我一下,别让我继续犯错。”

    年轻人愿意听他唠叨,还对他跟以前一样,这两年他退下来了,人走茶凉,以前来的殷切那些人已经不怎么出现了。

    也只有顾宇,还是一如从前那样,尊敬他,给他应有的尊重。

    赵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钱大夫说人参是别人的,这段时间那女同志一直没出现,我还想当面感谢她,可惜了,找不到人。”

    顾宇仿佛啥都不知道,更没有主动提起苏青青是他认识的那个苏青青。

    顾宇对李东辉说:“安全把赵老送到家里,我这边不用急,晚点来不要紧。”他来这边是要开会,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不能亲自送赵老回去。

    车子在他面前消失,顾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赵老固然让他敬佩,但是对于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老人,他并没有那么多心思讨好。要不是为了得到老领导的看中,她不可能还心思在赵老身上。

    人走茶凉是必然,谁会为了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费心思!可惜了,赵老活了一辈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看明白,别说他人走茶凉,别人不针对他已经算好的了。

    “顾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太巧了,你来这边开会?”孙厂长从大楼里出来,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顾宇,小跑过来跟他打招呼。

    顾宇露出谦虚的表情,跟孙厂长握手,寒暄道:“你也来这边开会?”

    “我开啥会,过来让领导签字,厂里最近谈拢了新项目,我得把手续办齐全,不能耽误。”

    “外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