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轻轻又接过录音笔,里面的东西女配之前听过,也就是女配让伍辉给程昱的车动手脚的时候说的话。

    她这会儿也没按开录音笔确认,只是将目光落在那录音笔上,转而去问伍辉:“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伍辉缩在角落,这会儿面对江轻轻,再也没像之前捏着把柄时的趾高气昂,反而在眼角余光瞥到林韧后,抖着嗓子乖乖回答:“小几百块,也不算贵。”

    江轻轻随意地点头:“贵是不贵,不过你一修车工,随身备着这玩意儿?”

    伍辉靠在墙角,咽了咽喉咙,喉结细微滚动:“我,我当时不是正好想着干一笔嘛,就,就先备了这东西,没想到,就还真用上了。”

    “行。”江轻轻也不反驳,又继续问,“这次,还有备份没有?”

    她声音轻飘飘的,没啥威慑力。

    伍辉是先看了眼林韧,才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这绝对是最后一份了!不信您等着看,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联系您,还有您的事,也绝对不会流传出去!”

    林韧的目光一直在江轻轻身上,这会儿也跟着伍辉后面保证:“放心,有我在,这种货色,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而且,我也会替你保密。”

    然而,就现在这个状况,江轻轻其实也不怕给程昱的车动手脚的事流传出去了。

    毕竟,程昙这个受害人家属都知道,而且有心人但凡查一查,应该都能查出来。

    她就想知道,这个伍辉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在指使,女配到底有没有被人利用。

    她将录音笔交到卫清手上:“你帮我查一下,这个笔的来源。”

    卫清点头,伸手去接录音笔。

    然而林韧不高兴了。

    他先卫清一步,将录音笔从江轻轻手上抢过来。

    语气极度不满:“这老子给你抢回来的,你就这么轻易交给别的男人?”

    “你就不怕他拿着这玩意儿,成了第二个伍辉?”

    “不是。”江轻轻皱眉,“我现在关注的不是被勒索,而是想知道有没有人指使伍辉。”

    林韧手里捏着录音笔,垂眸盯着江轻轻的眼睛看。

    说实话,当他听到录音笔里熟悉的声音说的那些话时,他内心是震惊的。

    包括从伍辉那里知道,他前前后后敲诈了几百万,那个女人人傻钱多……

    他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觉得真实的江轻轻,和他自己以为的,相去甚远。

    然而现在,他又有点犯迷糊,觉得眼前这个她,和录音中的,和伍辉口中形容的,又不一样。

    他目光静止般地看了她好半晌,心里的怒气莫名就散去了。

    然而他将录音笔捏得更紧,理所当然的语气:“行啊。那你想查录音笔的来源,我也可以给你查。我还有其他手段,可以帮你从伍辉这里问。”

    “林韧。”然而江轻轻神情严肃,叫他的名字。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严肃:“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顿饭吧?为之前酒吧的事,向你道歉;也为这次伍辉的事,向你道谢。”

    她这话说得客气。

    算是面对林韧时,难得的客气,真诚的客气。

    然而林韧不傻,他清楚地听出来了。这句话里的重点,不在吃饭,而在道歉和道谢——她想和他划清关系。

    林韧捏着录音笔的手,又拢紧了几分。

    他手背上有伤口,这会儿又开始渗出血。

    他看到江轻轻看着他手背上的血皱眉,他又松开了力道,将录音笔递回到她手里:“好。”

    江轻轻到底没再当着他面将录音笔交给卫清了。

    她很诚恳地朝林韧点头:“谢谢。”

    林韧笑了下,嘴角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苦涩:“吃饭的事,先欠着,我最近忙。”

    “好。”江轻轻点头,“我欠你一顿饭,什么时候,你想起来,随时找我。”

    她大概知道林韧是不想和她两清,所以这顿饭想先拖着。

    她觉得,最好拖到女配回归。

    她迟早会回去自己的世界,所以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会动感情。

    但女配不一样,她能信任的人本来就少。如果她不嫌弃林韧混混的身份,也算是多了一个选择的余地。

    毕竟,江轻轻能感觉出,林韧是真心想对她好。

    从伍辉这里离开,也彻底从林韧的视线里离开后,江轻轻才将录音笔交给了卫清。

    然而她发现卫清眼神有点儿恍惚,忍不住问一句:“在想什么?”

    卫清兀地回过神。

    他侧目看向江轻轻,是那种很认真很专注的眼神。好像他看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件精美珍贵的艺术品。

    江轻轻心里咯噔一声。

    她有点怕这人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正想着怎么转移话题。

    就听到卫清冷静的声音:“在想,你是不是也该请我吃饭?”

    江轻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应该。不过也要往后推一推,我今天回家吃。”

    她可不想和现在就和卫清太亲密。

    等女配回来了,和程昱离婚了,想和谁吃和谁吃。

    现在,她其实还有点挂念家里的程昱。

    之前都没有这样过,是因为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能管好自己。

    但知道程昱变傻后,她现在就感觉自己是将一个未成年独自扔在了家里,总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危险举动,也忍不住操心他吃没吃晚饭。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母性”吧?

    从伍辉那儿离开的时候,都七点多了。正常人都该吃过晚饭了,但她还是忍不住给程昱打了个电话,问他吃了没。

    其实程昱吃过了。

    但这是老婆第一次关心他吃没吃,他没忍住撒了个小谎:“没吃。”

    “那你想吃什么?”江轻轻顿时觉得还好自己问了,不然就饿着“孩子”了。

    程昱小心翼翼试探着问:“老婆你想吃什么?我都听你的。”

    江轻轻想了想:“你看看冰箱还有没有水饺。”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傻子惊喜的声音:“有!我给你做水饺吧?你还多久到家?”

    “别!”江轻轻赶紧警告,“你千万别动厨房!等我回去,我给你煮水饺。”

    “好,我乖乖的。”

    挂了电话的程昱,还真就乖乖坐在客厅,等老婆回家。

    他明显感觉到了,发现自己变成傻子后,老婆不仅没有嫌弃他,好像反而对他更好了。

    确实。

    之前和程昱住在一个屋檐下,江轻轻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是有点不自在的。

    但知道他的大脑就跟孩童一样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这天,还是她第一次使用家里的厨房,虽然只是简单煮了点饺子。

    然而,程傻子别的什么技能没有,得寸进尺的能力是炉火纯青。

    他从吃饺子开始,就一直夸好吃。

    江轻轻没太往心里去,但被人夸确实是心情不错。

    然而,等吃完,就听到小傻子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老婆,你厨艺真好。”

    江轻轻眉心一跳,之前被支配着剪脚指甲和掏耳朵的经历突然浮现在脑海。

    她面无表情看着对面:“你想说什么?”

    程昱偷偷瞄她一眼,又赶紧低头:“我就是想,早上吃你做的早餐……”

    “呵,”江轻轻一声冷笑,“你想得挺美。”

    程昱一脸纠结,又犹犹豫豫:“那,我给你做?”

    江轻轻可还没有虐待“童工”的想法。

    再说了,程昱做的东西,能吃吗?

    她对上那双真挚诚恳的大眼睛,终于还是退让了:“行。我给你做。”

    然而紧接着,又是更进一步的退让。

    晚上,程昱递给她一瓶药酒,又是一只大脚伸向她:“老婆,你帮我擦药。”

    这一次,甚至不是问句,直接改用陈述句了。

    程昱的右脚脚腕还没好全,他一双大长腿,修长笔直,确实不太好自己上药。

    江轻轻想到自己之前给他剪脚指甲的经历,倒也没太排斥。

    于是,程昱靠坐在床头,江轻轻坐床尾,他的右脚放到她腿上。

    药酒有淡淡的药香,并不刺鼻。

    江轻轻一边将其在手上抹匀,一边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笑着问:“你之前,是不是不知道‘月经’是什么啊?”

    程昱眨眨眼,天真无邪:“我知道,是老婆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