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越修剪枝叶的动作顿住了,他眼神恍然,不知是在想什么。

    江轻轻也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但她确实担心惹这位有权有势的美大叔不高兴,于是又小心翼翼地补一句:“那个,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虚拟的东西总是比真实的更讨人喜欢,大叔你养的兰花,也很好看的……”

    “嗯。”韩越闭了闭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放下剪刀,又看向江轻轻。

    那眼神让江轻轻琢磨不透,只觉得复杂。

    她心下不安,又听到韩越问:“既然不喜欢,为什么突然要养兰花?”

    江轻轻不敢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撒谎,直接坦诚道:“兰花种子,是小和寺的普念大师给我的。这里面,包含了我和大师之间的一个约定。”

    小和寺的情况,韩越比江轻轻还更清楚些。

    青城有些生了孩子不愿意养的家长,会将孩子扔到小和寺当和尚。

    韩越也曾想将卫清扔到那里,奈何小和寺并不愿意收下卫清。

    连菩飒心肠的和尚也不愿意收留,可见那孽障从小就是黑了心的。

    韩越自己和普念大师也有过交集,比如最近的一次就是在游轮上。

    那朵被程昙拍走的变异兰花,他本来不准备轻易放手的。

    是普念大师的一句话,才让他放弃竞拍,将变异兰花让给了程昙。

    至于普念大师交给江轻轻兰花种子,韩越不清楚其中缘由,也没有过问的打算。

    趁着还有时间,韩越简单给江轻轻介绍了一些兰花相关的知识。

    在爱兰者的心目中,兰花是一种有气节的植物,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养活它。

    这点江轻轻倒也同意,毕竟有些人体质特殊,据说连仙人掌都养不活……

    根据韩越的建议,她大可不必直接就去种大师给的种子,而是可以先挑些好养活的兰花练练手。

    江轻轻当然同意,作为学生,她绝对是足够听话的。

    差不多几个小时的时间,两人制定好了接下来几个月的养兰计划。

    几个月才能养出一朵兰花,还只是试试手而已。

    照这样算下来,江轻轻得大半年才能回去自己的世界。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心急如焚,不能接受这么长的等待时间。

    不过因为海难事故,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想明白了很多事。

    大半年而已。

    就当是到某个陌生城市旅行了一趟。

    这样特殊的经历,旁人还不一定能有呢。

    等到她回去的时候,没准还能和爸妈吹嘘些什么。

    江轻轻放宽了心态,便觉得许多事都豁然开朗。

    韩越准备给她收拾出房间,让她长期住在这里。

    不过江轻轻暂时只能先拒绝了:“我明天还有事要回北城,养兰花这件事,可能要等北城的事办完了,再过来找您。”

    韩越也不在意,缓缓地点头:“随便你吧。”

    说着,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江轻轻便打算离开了。

    她来时开的是卫清的车,走时自然也不得不想到卫清,犹疑着问韩越:“那个,伯父,卫大哥今晚住在您这里吗?”

    一直儒雅淡泊的大叔一听她提起卫清,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他领着江轻轻去了别墅,结果就看到卫清醉倒在大厅,茶几上放了一排排的空酒瓶。

    卫清这会儿看上去是真的醉了,醉鬼似的躺在沙发里,眼睛都睁不开了。

    韩越看着他这幅德性,额头上青筋乱跳,努力克制着叫来一位司机,冷冷地吩咐人将卫清送走。

    江轻轻由此知道了韩越的态度,便叹了口气,小声道:“那个,正好我是开卫大哥的车过来的,现在就让我再送他回酒店吧?”

    韩越还拧着眉头,犹豫片刻,也没再多说什么。

    卫清这时显然是醉了,江轻轻本来还想说要不先给他弄点醒酒汤什么的,然而看韩大叔的表情就不敢提这样的要求了。

    于是,她在司机的帮忙下将卫清扶上车,然后离开了清水山庄。

    从她出现到离开,韩越丝毫没有提及过宋又青,但对她的态度算得上友善。

    江轻轻吐了口气,一边开车,又一边拿眼角余光看了眼后视镜。

    卫清这次没坐副驾驶,而是侧躺在后座。

    他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微蹙着眉头,修长的身子蜷缩着,手捂在胃部的位置。

    “你要不要紧啊?我送你去医院吧?”

    卫清确实醉得站都站不稳了,但他脑子似乎还能保持清醒。

    似乎是疼痛感让他额头泌出细汗,也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脆弱:“不用。酒店有胃药。”

    “是胃病吗?你本来就有胃病的话,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卫清有些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酒嗝,月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晕染在他侧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寂静而冷清。

    他似乎有些头疼,抬手按在太阳穴,然后直接将手臂挡在了眼睛前。

    江轻轻通过后视镜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突然问:“你在哭吗?”

    “……”挡在眼睛前的手臂又被挪开,卫清艰难地抬了抬眼皮。

    他眼尾是有点妖异的红,但似乎只是酒醉导致。

    江轻轻撇了撇嘴,便也不再管他了。

    她自己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所以不太能理解被亲生父亲厌恶是什么样的感受。

    但是,每一个孩子,都会渴望父爱母爱的吧?

    就像小时候,爸妈稍微对别的小朋友亲密,她就会吃醋,不开心。妈妈稍微几天不在家,她就要又哭又闹。

    这样的比喻,可能过于浅薄了。

    卫清的情况和感受,她没有经历过,根本不可能理解。

    而且,他之前似乎说过,他的母亲死于自杀。

    江轻轻当时问他:也是因为抑郁症?

    她想起当时卫清复杂的眼神,他说:算是吧。

    卫清的母亲,应该是韩越的妻子吧?

    然而江轻轻上次在百科上查到的是,韩越一生并未娶妻。

    所以,他的母亲,应该是没能得到韩越的承认。

    显然,卫清自己,也没能得到韩越的承认。

    江轻轻一路胡思乱想,最后将车开到了卫清入住的酒店停车场。

    她打开后座的车门,俯着身子问:“你自己能走吗?”

    “嗯。”卫清应了声,然后撑着手努力靠自己站起来。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车里挪出来,脚刚一落地,就软了一下,几乎整个人都要摔下去!

    还好江轻轻就守在车门处,赶紧过去扶他一把。

    卫清顺势将手臂搭在她一边肩膀上,脑袋更是一点不客气地放在她另一边肩膀上。

    这动作,看着像拥抱。

    然而江轻轻顾不得那么多,她感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自己分分钟都能被压扁!

    她的一只手搂着摇摇欲坠的卫清,另一只手赶紧抓着车门,自己才不至于也摔过去。

    好半晌,她才稳住了脚步,沉沉地吐了口气。

    她当然没能看到,卫清搭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唇角轻微地翘了一下,微抬起眼皮,朝着某个方向投去了挑衅的目光。

    “喂喂!”江轻轻别说意识到不对了,她这会儿的关注点在于,“你的手,压着我假发了!!”

    她感觉自己的假发快要被扯下来了!!

    “哦……”卫清又侧了侧脑袋,这动作看上去像是闻了闻她假发的味道。

    然后他压在她肩膀上的手慢慢地挪,将她肩上的头发撩到背后去,再重新将手臂搭在她肩膀上。

    江轻轻吐了口气,一手扶着车门,一手理了理自己的假发。

    确定没问题之后,才关了车门,扶着卫清慢慢吞吞地挪动。

    这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异常明亮。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突然从车位上开出来,车速有些快。

    江轻轻吓了一跳,赶紧给那辆车让开位置。

    然而,那车像是瞄准了她和卫清一样,直直地朝着两人冲过来!

    江轻轻吓得脸色发白,扶着卫清一直退一直退,脚步慌乱间,她崴了一下,直接就摔了下去!

    原以为自己会摔一个屁股蹲儿,结果卫清在千钧一发之际,抱着她一个华丽的转身——

    然后,卫清摔了个屁股蹲儿,江轻轻则是摔在了他身上。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那辆仿佛失控的迈巴赫依旧在直直地朝他们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