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很少有这样面色沉郁的神情,他垂眸看向白穗。

    “我生前是一名骠骑将军,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年朝廷群臣上奏皇帝,希望我回漠北驻扎镇守。皇帝也顾忌我回京功高震主,于是明升暗贬,将我派遣去了边疆。”

    “在我到了那里之后才发现,着只是他们君臣设计的一场让我身死沙场的骗局罢了。”

    “戎狄三万来犯,我手下只有三千铁骑,我的将士快马加鞭回去请求支援,可兵败城破之日也没等来援军。”

    这些事情重华从没有提起过,他如今说来很是平静,可那双眸子却晦暗冷漠。

    “我的肉身被敌军五马分尸,头颅被挂在城上任由鹰鸟啄食成白骨。枉死的三千将士的魂魄带着滔天的怨气凝聚成了如今的我。

    这样污秽不堪的族群难道我不该憎恶吗?”

    《仙途漫漫》里主要记载的是主角的故事,对于重华这样的反派的过去并不会着墨太多。

    因此在白穗看文的时候以为作者创造的反派都是纯粹恶人,用来推动剧情的,并没有在意太多。

    然而自从她进入这个仙侠世界后发现,不单单是主角,那些配角的所作所为都有了解释。

    从之前仙剑大会无意之间进入了萧泽的神识时候她就意识到,这个世界由于她的经历在完善,变得更加真实,更加有血有肉。

    白穗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于重华对人族的厌恶,她能够理解。

    可是又因为立场的对立,白穗和没办法真正放任着他这般纵容鬼族杀戮蚕食人族。

    半晌,白穗消化了这样巨大的信息量,从中回过神来。

    “的确,你的那些经历有所怨恨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些背叛伤害你到人也早就不在人世了。”

    “……他们纵然可恶,可是不夜城的子民是无辜的啊。”

    “你是苍梧的,应该不知道不夜城以前是归属于南越古国的吧。”

    青年眼睫微动,看着白穗一脸疑惑的神情后沉声继续说道。

    “南越是我的故国,如今虽然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了。可他们罪恶的血脉却依旧延续。”

    白穗微睁开眼睛,猛地抬头看去。

    “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不夜城的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后代。”

    重华是鬼,是无数死于沙场没办法转世投胎的鬼魂所凝聚而成的。

    他的怨念是散不去,是成了执念的。

    “死了又如何?他们的后代生生世世都会被我奴役,成为我的仆从。”

    不夜城常年被鬼气侵蚀,里面的人大多都难以投胎,就算投胎转世了之后也是短命早夭。

    再加上他们信奉鬼族,死后魂魄不去,自愿归去幽都侍奉。

    ——这的确是生生世世的奴仆了。

    这是错误的。

    白穗很想要告诉重华,那些人已经死了,他们的后代什么也没做。

    可是她说不出口。

    同样的她代入了自己来看,自己珍视的保卫的一切却推他入了深渊。

    换作是白穗,可能也没办法轻易释怀。更何况是执念深重的鬼修了。

    可能是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两人一时之间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重华没有留下来,起身离开了寝宫。

    隔天守着鬼门的三头魔犬被侍女带到了她面前。

    果然和重华所说的一样,通体雪白,眸若宝石,是一头极为威武漂亮的魔兽。

    只是这魔兽并不怎么喜欢自己,它只在寝宫角落趴着眯眼休憩,白穗过去了它耳朵便竖起,极为警觉地睁开了那双红色眸子。

    不过因为重华的命令,它也不敢伤害她。它只允许她靠近,不让她碰触。

    对于这三头魔犬对自己接纳与否白穗并不在意,她来这里又不是为了和它打好关系的。

    见它不搭理自己,白穗也不怎么搭理它。

    重华这两日也不知道太忙还是因为那一夜的事情,都没有过来找她。

    夜里,白穗手枕靠着脑袋躺在床上,寝宫周围都是细碎点点的鬼火摇曳,照得原本暗无天光的宫城一片通明。

    算着日子,今夜子时过后便是鬼节过去,鬼气散开的时候。

    按理说终于可以离开了,可是白穗心里却惴惴不安并不踏实。

    要是重华不与她说这些还好,无论是风祁拿她当人质也好,还是动手也罢,她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只是现在,她动摇了。

    这剑她拔得出,却落不下。

    重创了重华让他回了魔渊鬼界又如何,这仇怨放不下他终会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