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笙瞠目结舌,赶紧揽住这人虚软的身子,轻轻替他叩背,觉得自个儿平日的伶牙俐齿在这一瞬间都无影无踪,整个人止不住结巴起来。

    “先生莫恼,你心肺本就孱弱,不能再动心气,慢些咳——”

    惊慌无措的像哄小孩子。

    这个人身量颀长,又有些病态的消瘦,腰身竟是纤细到这般程度,慕容笙一边替他叩背,哄他用力咳,一边递了帕子接在他唇畔,引他吐出来。

    齐诏也是撑的吃力,最后被连哄带骗,才勉强用了些力气,咳出一口带着血的痰来。

    整个人顿时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倒下来。

    慕容笙丢了帕子,捧了香茗来伺候齐诏漱口。

    “先生身子不适,就暂且靠着我歇一下吧!”

    齐诏吐掉漱口的香茗,疲倦的摇头,哑声拒绝,“这般像什么样子?又如何成体统?”

    “可先生是因我才如此的……”

    马车在山路上疾驰,慕容笙抱稳了他,慢慢捋着这人枯瘦的后背,声音低落下来,“我的命是先生救的,先生若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最后一句,偏生像小孩子的耍赖了。

    齐诏被噎的无法答话,只能软在他怀里,任他抱着,细细的喘:“我救殿下,并非要殿下回报。”

    “我知道呀!”

    慕容笙煞有介事的应着,“正因此,才让我更是难以释怀,若真无所汇报,理所应当,岂不是将皇室之风踩于脚下,难以承继?”

    齐诏:“……”

    好了,你赢了,我说不过你。

    他阖上眼,不再开口。

    慕容笙心知这便是默认了自个儿亲近的意思,不由得欢喜极了,半揽着齐诏,细细给他揉着脊背。

    坐靠久了,自然多有不舒坦,后背都僵了,男人身上旧伤多,椎骨皆有损,坐的久了,自然难受。

    “呵……”

    慕容笙稍一使力,他就有些受不住的发颤,“别……轻些……”

    腰椎骨节有明显的错位,一探就知是有旧伤的。

    慕容笙沉默许久,才极轻的开口:“先生……这处似是裂过。”

    这个人身上到底有多少大大小小的旧伤?当真是罕见极了。

    “嗯,”齐诏也不隐瞒,阖着眼低低开口,语气平静的像是讨论天气,“以前拦腰捱过一刀,险些断了。”

    慕容笙低低抽了口气,大惊失色,“那……那岂不是经常疼?”

    “倒也不会,”即便不睁眼,齐诏也能想象出那孩子惊惶的脸孔,忍不住勾了勾唇,轻描淡写的道:“或者是坐的久了,躺的久了,天气差的时候才疼的厉害些罢了。”

    第76章 方才是什么声音?

    慕容笙这个人,聪慧过人不假,但那些弯弯肠子一旦碰到齐诏,就差不多打了结,连半个弯也转不动了。

    路途遥远,齐诏身子不济,故意应着话来招惹他怜惜,他倒是丝毫不觉,反倒心疼的厉害,连眼泪都沁在眼眶子里,团团转来转去。

    “先生竟受了这么多苦。”

    掌心合在齐诏腰背旧伤处,探进衣襟来来回回的摩挲,倒是招惹的他痒到不行,心里头暗呼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其……其实也没什么的。”

    本来只是思及这小子平素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关键时候竟是敢瞒着这么大的事情诓自己,当真是得给他吃个教训。

    结果现下倒是齐诏自个儿不自在极了。

    “时日久了,倒也记不大清楚了。”

    他靠在那小子身上,倒是舒坦了不少,旧患处又被蕴了内力,好生揉着,路途颠簸的苦楚去了大半,反倒没觉得太过难捱。

    “咳……嗯……”

    这么折腾一阵,旁的没感觉到,困意却是袭上来,慕容笙见他眼皮开合,渐渐没了声息,便继续用内力替他暖着腰背,哄他入睡。

    “先生且睡吧!我陪着先生。”

    这个人的身子孱弱,本也就应该寸步不离的陪着,慕容笙闭了闭眼,思及自己的一身内力,不由得心疼的不行。

    他能够活着,全赖齐诏所赐,这是与生身父母一般的再造恩德,他怎么能够忘却?

    这个人啊——

    难得会露出这般情态。

    齐诏往日里总会觉得周身发冷,睡不安稳,可此时此刻,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他被慕容笙以内力护着,倒也罕见的睡了个安稳觉。

    慕容笙更是乐的抱着他睡,手指绘在他如画的眉眼上,如此便能绘上好一阵子,当真是越看越欢喜。

    能够这样亲近齐诏,已是他穷尽一生,都不可得的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