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着茶,目光盯着棋局,嘴巴里问的话却关乎朝局。

    “温寒,你觉得老二和老三两个,才能如何?”

    温寒无奈,绷着削尖的下颌,“万岁爷,回这种话,是获罪的。”

    真是惯会给他挖坑。

    干帝眯了眯眼,挑眉扬声,“那朕许你无罪。”

    温寒:“……”

    他又吃了一口茶,瞥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文筝,方才规规整整的答:“旗鼓相当。”

    话音刚落,干帝就冷哼了一声,“老奸巨猾!”

    “这可是万岁叫奴才答的。”

    温寒一脸无辜,摆明了不掺和,“您老可知晓,奴才不会说谎。”

    干帝撑着一侧小几,懒懒散散的歪坐着,干脆直接丢了白玉棋子,支着额际沉思。

    “朕还以为,你会更偏向老三一些。”

    这两个人可是有些情分在的,纵然近年关系疏远了些,也不至于真的就泾渭分明了吧!

    温寒摇头,也收了棋,拢着手吃茶,“三皇子人品贵重,当为良臣。”

    这话外余音,自然就是不宜为君了。

    干帝嗤笑一声,一脸不信,“那你能属意老二?”

    这小子脑子里弯弯绕绕的都是些什么啊!

    “奴才不敢。”

    温寒拢着衣袖,恋恋不舍的捧着茶盏,一口接着一口的吃茶,老神神在,“万岁是知道奴才胆子小的。”

    确实,吃了大半盏,整个人都暖过来了,这个稀罕的七叶茶,驱寒的效果确实不错,温寒已经开始琢磨着回头自己也去寻一些来。

    “如今老三倒了,众人就把宝压在老二身上,麻烦事还真是不小。”

    干帝顿了顿,深知朝局需要制衡的道理,不由得叹了口气,又问:“温寒,你觉得老七如何?”

    前一阵子老七风头盛,几乎压过了老二老三,可这才过了多久,风云突变,老七南下,老三落了势,却就只剩了老二一时间风头无二。

    “万岁今个儿净给我出难题。”

    温寒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摇头叹了口气,“七皇子年纪尚小,性子纯良,其他倒是看不出什么,更何况他在京都待的时候不长,万岁爷问奴才,奴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干帝沉默,想了又想,似乎在内心敲定了什么,这才展颜朗笑,“温寒,你可惯常是最合朕心意的。”

    温寒扯了扯嘴角,没答话,心里头却不满的嘀咕着,伴君如伴虎,他可不想做那个最合帝王心意的奴才。

    当真头痛,也不知道齐诏日日伴驾,是如何承的住这般压力的。

    好不容易哄的圣颜大展,温寒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

    他坐在马车里,阖目养神。

    本来这一回入宫,就是为慕容璟匀,也是想给慕容笙铺路,让干帝心里头有个轻重掂量,看来这一回的目的啊——

    “嘶——”

    倏尔间,马车狠狠的晃了一下,温寒下意识撑住一侧,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整个人就不由自主被甩向一旁。

    千钧一发之间,似乎有人稳住马车,紧接着帘子被掀开,跃进来一个人。

    温寒尚且不及反应,以为自己要磕在冰冷坚硬的车厢上,结果始料未及,他竟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唔……”

    后背一疼,温寒只觉得一晕,下一刻整个人被反扣在车壁,右手腕一疼,他痛呼一声,勃然大怒,“放肆……”

    “放肆?”

    回应他的,是一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温寒一惊,蹙了蹙眉,侧头咳起来,“三殿下……咳……咳咳……”

    慕容璟匀没有松手,反倒极近的逼视着他,目光之中,凛冽之色铺撒出来,宛若落了霜一样的泠锐。

    温寒咳了一阵,缓下来之后,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个时候,三皇子该在府中闭门思过,可别辜负万岁的一片心意才是。”

    他眼眸生的细长,半眯着的时候无端便生出几分刻薄,瞧着就叫人觉得尖锐又不好亲近。

    慕容璟匀不说话,看了他一阵,突然凑近,逼过去,发疯一样的吻住温寒的唇。

    这个人的唇跟他的人一样,冰冷到没有温度。

    这一下,两人之间维持平衡的那根线,到底还是彻底断掉了。

    温寒惊的蓦然睁大了眼睛。

    “唔……”

    怕不是疯了……疯了!

    他可是个宦人!当朝皇室与宦人搅和在一处,当真是……惊天秘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