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乐队的表现有目共睹,下台后,老田就说过要是没有潜规则,他们一定会被选中。

    虽是早有预料,但此时听了对方的话,四个人脸上还是或多或少浮现一丝欢欣神色。

    老刘注意到他们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气。

    相传这些搞独立音乐的都孤傲,怪脾气,来的时候,老刘还想过会是场迂回长久的谈判,但现在看到这种情况,他心里忽地生出一股讽刺。

    什么孤傲不好惹,不过是钱给的不够罢了,现在钱到位了,还不是各个开心的不得了。

    如此想着,他便开门见山:“按照比赛的规则,我需要你们签一份合同。”

    说话间,他让助理将包里的四份合同拿出来交给面前的四个人。

    等了一会,老刘见四个人都没反应,问了句:“看完了吗?”

    冯青率先抬起头来。

    她本来以为对方给他们的会是参与这场比赛的合同,没想到收到的是剧本。

    剧本里,他们每次面对镜头要说什么,什么时候如何跟队友发生争执都清清楚楚,简直像拍电视剧。

    冯青将合同放回咖啡桌,瞥了眼赵逐。

    赵逐几乎同一时间也将合同放在咖啡桌上,老田跟程淼淼紧随其后。

    老刘见状,笑着道:“是这样的,虽然说是比赛,但重点还是为了推广产品,你们也知道,现在做什么工作都不好做,咱们得保证放上去的视频好看。所以有些地方还是需要你们配合,不过你们放心,你们表演什么我们都不会干预,不仅如此,每首歌,你们都会获得官方给与的五万元的奖金!这可是明星乐队才有的价格!”

    他话音落下后,赵逐看了冯青一眼。

    冯青一下明白他的意思。将四份文件收集起来推过去,冯青对老刘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是乐队,不是演员。”

    老刘忙道:“嗨,不是演戏,就是说白了,我们出点钱,找你们演出几首歌。”

    今天若是有个人出五万一首单纯让他们乐队表演,他们一定不会犹豫,但是要他们表演前讲自己多不容易,讲独立音乐是他们的命这样的话,他们做不到,至少,冯青觉得自己做不到。

    她还想着如何跟对方说明,旁边哗啦一声,赵逐以及毫不留情面起身。

    看也不看老刘一眼,赵逐冲着队员们说了句回去训练了,便双手抄着口袋转身离开。

    赵逐向来如此,任何事情,只要跟他不对付,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冯青见状,冲着老刘说了声抱歉,也起身离开。

    老刘还没从这突然变化的状况反应过来,傻在当场。

    “刘哥,怎么办?”过了一会,助理才小声问。

    老刘醒过神,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道:“这些人看起来年纪也不轻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不成熟!”

    四人走出咖啡厅,老田立刻吐槽:“小青,刚才你怎么那么客气。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把那合同丢那猪头脸上!”

    冯青:“他也是给人打工的,没必要。”

    程淼淼:“小青说得对。不过那合同也是够恶心的。竟然让我讲单亲妈妈养两个孩子多么多么辛苦。我去表演音乐的,又不是去参加《鲁豫有约》!”

    田中央:“你那还好,你知道我的故事怎么写的吗?让我说自己出家了,后来因为音乐梦想没有实现,这才还俗。我的妈,这鬼故事,谁听了都得说句假吧!”

    “行了行了!”赵逐打断大家,“庆祝乐队第一次在舞台表演,kk,我请客,不醉不归!”

    老田一阵欢呼,大家就将这糟心事抛之脑后。

    一行人直接打车去了kk。

    kk酒吧是他们平日里表演的酒吧之一,老板也算是老熟人,见他们来给开了卡座。

    难得程淼淼今天不用照顾小孩,四个人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冯青喝得正开心,一抬眼,看到一个人坐在他们对面。

    此人长得高高瘦瘦,贴头皮的短发,额头上还有一条疤痕。对方身后跟着一个大波浪卷的女人和一个身材矮小戴眼镜的男人。

    王与后乐队的三个人。

    王与后乐队跟旧城人几乎成立于相同的时间,风格也相似,但命运却是截然不同。

    王与后早在十年前就因为一首歌曲大红,签过公司,出过唱片,算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乐队。

    后来音乐市场低迷,王与后也就慢慢被遗忘,前几年跟公司闹解约,直接被公司雪藏,如今除了特别关注这个圈子的,估计也没几个人记得这个乐队。

    如今王与后也靠酒吧演出赚钱。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怎么说也是正式出道过的乐队,回来江城后,没少抢旧城人的场子。

    何小兵往沙发上一趟,开口就道:“听说你们拒绝了‘梦’的邀请?不是我说你啊,老赵,你都一把年纪了,还不趁着现在年轻弹得动赚点钱,以后老了怎么办,你还真打算陪这几个人一直玩下去?”

    “你阴阳怪气说什么呢?”老田第一个坐不住,站起来就道,“我们几个人怎么了,不比你那被退货的破乐队强?”

    “你他妈说谁被退货?”何小兵身后那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立刻叫道,被何小兵伸手拦了一下。

    “老田!”程淼淼示意老田坐下来。

    何小兵只瞥了眼老田,又看着赵逐道:“我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哈,来其实也就想说一句话,以后我们王与后就不在江城表演了,这一块的酒吧就是你们的了。”

    一直沉默喝酒的赵逐闻言抬头看了何小兵一眼,说:“你们接受了他们的合同。”

    何小兵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啊,不然呢?那么多钱,傻子才拒绝吧。”

    说完,兀自在赵逐杯子上碰了一下,然后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他起身带着一副鄙夷一切的目光看了一眼在场的一切,然后道:“以后这种小破地方就留给你们了。”

    老板刚过来问赵逐要不要表演一首,听了何小兵的话,立刻不爽道:“何小兵,你说话讲点良心,当时你们乐队没有场,可不就是我这小破地方收留你们!”

    何小兵回头看到老板,笑道:“秦哥,你这话可别这样说,我们在你这表演,给你酒吧带来的生意可不少。”

    “操!”老板气得脸都红了,指着他道,“你他妈给老子滚,以后也别再进老子的酒吧!”

    何小兵:“放心,我这就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回头对着赵逐道:“不怪兄弟没提醒你一句话,都这么大年纪了,别再追求那些无意义的东西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东西是纯粹的。你来酒吧表演不也是为了赚钱,去给人家唱两首也是赚钱。当了婊/子立牌坊这种事情做多了,真的挺恶心的!”

    “你他妈!”老田的骂声跟砰一声闷响同时响起。

    大家都不知道赵逐是怎么出的手,等反应过来时,一个啤酒瓶已经在何小兵的头上炸裂开来。

    何小兵的头立刻猩红一片。

    他的两位队友见状,二话不说,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就向着这边敲了过来。

    这种架,冯青也没少打过。一般打着打着就变成了一群人在打架。

    不过大家打来打去都有个度,不会闹出人命,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结束后,甚至都不会要对方负责,这种江湖规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立下,反正从冯青开始酒吧驻唱生涯就有了。

    她见对面两个人过来,不多想,拿起桌上的酒瓶子。正要往前,胳膊却是一紧,一只手给她拽了回来。

    “谁啊!”她不耐烦地回头,看到了她觉得一辈子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遇见的人。

    高挺鼻梁上夹着一副细框银色眼镜,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衣……此人竟是宋成义?干净到跟四周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宋成义!

    “你怎么会……”冯青吃惊的话还未讲完,宋成义就将她一把拽到自己身后。

    冯青眼睁睁看着宋成义捏着拳头用力挥向向着他们打来的一个人。

    动作是潇洒的,只可惜方向不太对。

    拳头成功错开对方的鼻子,下一秒,就听到砰一声,啤酒瓶用力砸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胳膊迅速卸力捶下去。

    果然,小说都是骗人的。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都会的人。

    眼看着那人提着啤酒瓶就要往宋成义脑袋上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