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九——”因为妄想症而产生的并发症使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眉眼昳丽的少年此时眼尾嫣红,有些无助地半靠在床上,漆黑的双眸几乎要因为难受而浸出泪来。

    [乔乔……你还是不要、]

    “你怎么了?”

    房间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他微微偏头,便看到了随着“吧嗒——”的关门声而皱眉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

    “俞、俞祁……”

    密密匝匝的睫毛终于被泛上的水雾给浸成了湿漉漉的一簇,他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神色不明的男人,心口感到了一阵阵的紧缩。

    俞祁的视线划过此时面颊微红,泪盈于睫,一副委委屈屈模样的少年,看着对方因为姿势的原因而裸露出的光洁脖颈,心口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像极了将自己献给他。

    他的被雨水打湿后,需要精心呵护的小玫瑰。

    抓着身下床单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洇红的唇紧抿,颊边的小涡若隐若现,纤长的睫倏的一颤,便好似在男人的心尖轻扫了一下。

    “怎么哭鼻子了?”

    俞祁的嘴上是不着调的笑意,他微微俯下身去,想要伸出手,擦拭那晶莹的水痕。

    ——却在看到蓝桥易另一只手上握着的药盒时目光一滞。

    “你吃药了——!”

    男人的声音骤然变得慌乱,他伸手想要拿过少年手中的药盒,甚至还担心对方会躲避开来而微微使了力气。

    只是轻轻的一下,细白的手指便松了开来,装盛着花花绿绿药丸的透明药盒便被俞祁拿在了手上。

    男人微愣,他看着此时坐在床上,面颊微红的少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他的小玫瑰不是因为害羞而红了脸,而是因为受到了伤害。

    “你是不是发病了?”

    蓝桥易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

    他的身体与意识似乎脱离了开来,即使身体的不适愈加明显,指尖无力,意识却无比的清醒。

    他看着面前的男人俯下身来握住了自己的手,向来恣意的目光此时暗沉下来,薄唇开合:

    “不要吃药,乔乔。”

    也许是知道自己的话过于残酷,男人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即使太阳穴的眩晕感愈加强烈,蓝桥易还是在对方隐隐祈求的目光中,微微点头,洇红的唇轻轻吐出了温热的气息:

    “我听话,别抛下我。”

    俞祁一愣,一瞬间,原本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间,直到手上传来了一股微弱的拉扯力道,他才重新抬起眼来,看向双眼雾蒙蒙地看着自己的少年,半晌回道:

    “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得到了低低却笃定的承诺,他的玫瑰终于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在阖上眼帘之前,小声嗫嚅道:

    “嗯。”

    俞祁起身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再次折返回少年的床前,俯身为他盖上了被子。

    从合上眼的那一刻,蓝桥易便陷入了诡异荒诞的梦境之中,如果不是因为039再三保证,交接离开的228表示“入梦buff”的确不能继续使用了,他甚至认为自己又进入了谁的梦境中。

    这次是他自己的记忆。

    “小乔,到爸爸这里来。”

    即使已经步入中年,男人的面容却仍然不显苍老,反而像是岁月借此为他加持了一种似红酒般沉淀的魅力,仍然称得上是俊美的儒雅人士。

    这一次,蓝桥易再也不是被谁所控制着,在看清男人的面容后,他的心中骤然产生了一种酸涩的感觉。

    “爸、爸爸——”

    他从坐着的秋千上站起来,下意识地朝着男人走去。

    一步、两步……他渐渐加快了步伐,最后甚至奔跑了起来。

    “我好想你……”

    纤细的身子被男人抱在了怀中,对方身上的古龙水味道有些微醺,却是少年记忆中所熟悉的。

    “您为什么现在才来到我的梦中呢?”

    闷闷的声音从男人的怀中传来,蓝桥易像只小猫一样,一脸依恋地贴住微硬的衣领,有些眷恋地轻轻蹭了蹭。

    只是男人却没有回话。

    待心中的悸动逐渐消散,因为得不到回答而产生的委屈情绪逐渐蔓延上来。

    他一边嘟囔着“您之前从来不会不理我的”,一边从男人怀中微微退开,站直了身体,抬头看去。

    却在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何时,一抹血色逐渐从男人的头顶洇开,黏腻的猩红缓缓流淌而下。

    “啪嗒——”一声,蓝桥易如梦初醒,他朝后退了好几步,眼神中漾着深深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他摇了摇头,红唇微颤:

    “你不是我的父亲———”

    而此时已经满脸血迹的男人却缓缓笑了起来,洇上了血迹的眼珠子看起来极其骇人,他直勾勾地盯着蓝桥易,嘴巴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