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告诉自己:要想活命,就要乖乖听他的话。

    对方变相地承认了蓝桥易的猜想,少年心下微沉。

    在与丁子濯相处的过程中,他不是没有发现,与其说对方是在因为任务要求而兢兢业业地去扮演一个精神病人,不如说,男生是在任务的掩饰下,享受着释放自己的过程。

    他好危险。

    “可是我不想听话。”

    丁子濯微愣。

    漂亮的少年转过身来,一双漆黑如墨的星眸中满满地装盛了他的面容,似乎是感到了些许的苦恼,红润的唇微抿,他执起男生的手,微微偏头,眉头轻蹙,有些难过意味地问道:

    “也许,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没有自我的物品吗?”

    面前的人一愣,他下意识地便摇了摇头,却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兀地反握住了此时搭在自己手掌上的细白指尖。

    易卜生有一部著名的话剧,叫做《玩偶之家》,此时的丁子濯忽然间觉得自己就像剧中的男主角一样:

    他想抓住自己的小漂亮,却发现对方并不是被关在金笼中的鸟。

    “我……”男生的嘴唇开合,脸上划过了一丝茫然。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精心呵护一朵花。

    也许是他的方式用错了吗?

    纤长秾密的睫毛微微半掀,波光荡漾间,是无形的拒绝。

    柔和地给了丁子濯的心脏以沉重的打击。

    他是第一次被拒绝,向来是别人求着他的庇护,从未有过他被推开的情景。

    “……我很感谢你今天陪伴了我,但是、”向来一副温顺漂亮模样的少年轻启红唇,湿热的吐息几乎要在空气中漾开馥郁的香气。

    “也许我们只能是队友。”

    说完,蓝桥易将手从男生的掌心中抽出,便转身离去。

    “吧嗒——”一声,大门被合上的声音响起,徒留下丁子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手心。

    而此时走到外面的蓝桥易却骤然加快了脚步,直到过了拐角处,他甚至开始跑了起来。

    [九九——!]

    [正在扫描本层,路线生成中……现在为你播报导航路线。]

    在脑海中039不间断的提示中,蓝桥易终于回到了医院大厅。

    当他站在宽敞亮堂的大厅中时,甚至有些恍惚。

    他终于远离了那个阴冷昏暗的地下室,回到了地面上来。

    因为用力奔跑而有些胀痛的肺部此时叫嚣着,神经放松后便是席卷而来的疲惫。

    他扶着墙壁,走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寻了个座位坐下。

    “呼——”因为剧烈运动过后而面颊微红的少年独自坐在角落,细白的手指无力地搭在膝盖上,红唇微张,一副力竭脆弱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纤瘦漂亮的脊背一颤,单薄的病号服下的蝴蝶谷骤然显出了轮廓,似要振翅欲飞般。

    被惊吓到的少年苍白着一张漂亮小脸,慌里慌张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左后方的护工眼神淡淡地看着自己。

    “有、有点累,就坐一会儿。”

    他磕磕绊绊地说到,下意识地朝着男人露出了一个笑。

    男人的视线划过少年即使已经消退了些许,却还是有些酡红的面颊,最终停留在了那两个微微下陷的小涡,顿了顿,才开口说道:

    “岑医生在找你。”

    说完,便又闭口不言了,只一双黑眸安静地注视着对方。

    蓝桥易一愣,脑海中闪过了岑温绥那张温润的面容,但是与此同时,他又想起了自己在面对着男人总是会产生的恐惧感。

    他的未婚夫,是他病发的导火索。

    少年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苦恼,却还是礼貌地朝着男人道谢。

    正当蓝桥易想要越过男人独自前去的时候,护工叫住了他。

    “跟着我。”

    “嘀嘀——”一声,电梯门打开了,蓝桥易跟在男人的身后,踏入了电梯。

    数字“7”的按钮被点亮,此时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中一片寂静。

    “叮咚——”,很快,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蓝桥易先一步走出了门口,他想要转过身道谢,却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了男人朝自己伸来的手。

    他一惊,便条件反射地想要避开,却在下一秒听到了男人命令般的声音:

    “别动。”

    脖颈处传来一阵微凉的感觉,轻得像是被雪花微微一沾,一眨眼间,微凉的手指便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蓝桥易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一双受惊的猫瞳。

    被男人从自己的脖颈处拈起的,赫然是一根栗色的发丝。

    甚至在发尾端还带着些微微的卷意。

    护工退回了电梯内。

    那是……原本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粉意在那飘然晃悠落下的发丝中重新泛上了白皙的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