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风策听得一头雾水,怎么见个父母就没命了,心念一转,有些了然地问,“是令尊令堂不同意吗?”

    哪里是不同意这么简单……叶晓枫默默地想,他老妈有可能会拼命,来个鱼死网破,或者同归于尽什么的。

    “这、这么说罢!”他尽可能地调整了语气,不想带给风策太多压力,“我之前也说过,我妈是个教书的,还是教历史的,难、难免作风有点保守,两个男人在一起,她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所以……”

    风策懂了,“所以你怕气着她老人家。”

    气?叶晓枫侧脸思虑再三,觉得应该不是。

    “不至于,她一直说,老天爷让她把我生出来就是为了气她,我觉得这事应该气不着她,当年我不听她的话跟着顾言鬼混还乱报学校最后去了娱乐圈,才是气她……”

    “……那?”

    风策不明白了,既然气不着,那叶晓枫这么害怕是为什么。

    谁料叶晓枫来了句,“我估计她会直接拿刀捅死我……毕竟当年我没死成,应该是她毕身遗憾。”

    风策:“…………”

    第二百三十九章 落叶归根听天由命5

    “……当年?”风策捕捉到一个词,“是何意?”为何又说没死成?难道叶晓枫曾差点死了吗?

    叶晓枫跨过风策爬到床里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我妈希望我以后也能当个老师,但是你也看见了,我根本不是当老师的料,加上顾言要去当明星,我……”这里有点说不下去,叶晓枫瞄了眼风策,确定风策没有介意后才低声说,“我确实也不太想过没有顾言的日子,所以……”

    风策了然道,“所以比起教书育人,你更愿意陪伴顾言,是吗?”

    确实也像是叶晓枫会干出来的事,此人重情重义,对旁人而言至关重要的未来,放到这人面前,竟抵不过一句承诺。

    他承诺要陪伴顾言,哪怕顾言已经不在了,可他,依旧仍在。

    叶晓枫点头,“我也知道我没什么大出息,只想着过以前习惯了的那种生活,说白了就是害怕面对吧……”害怕面对分离,害怕面对未知,也害怕面对难以预料的结局,宁愿守着平淡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也不愿轰轰烈烈活上一段岁月。

    很久以前流行过那样一句话,问你究竟是想如樱花那样绚烂一瞬,还是如水一般,细水长流,甘于平淡。

    叶晓枫觉得,自己就是后面哪一种。

    他喜欢平平淡淡的生活,一日三餐,两点一线,年复一年,直至终结……叶晓枫从来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枯燥乏味,反而更擅于在这样的日子里寻找趣味,因为一点点变化,都能让静水泛起涟漪,荡开不一样的情怀。

    风策静静看着被昏黄的灯光彻底晕染的侧脸,充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平和从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心性,照理应该是纵情肆意,可却被叶晓枫演绎出繁华落尽般的寂寞。

    风策有些心疼,轻声安慰,“甘于平淡,也需要气魄。”

    “别夸我了……”叶晓枫翻身哈哈一笑,盯着天花板,认真地说,“其实我就是怕改变,觉得只要顾言在我边上,就什么都不会变了,是我蠢,把什么事都想得太简单,顾言肯定早就看出我这一点了,才先走一步吧……”

    看出了自己不肯迈开的那一步,于是代替了自己,迈了出去。

    “他在替我做选择,看我是不是愿意继续下去,如果愿意,脚长在我身上,自己走过去,如果不愿意,那么……”

    风策接着道,“那么天南海北,也彼此无悔。”

    叶晓枫目光一黯。

    是啊,如果他没有跟着去,也许当真从此天南海北,无怨无悔了。

    见叶晓枫神色郁郁,风策岔开了话题,“那为何说,当年没死成?”

    没想到叶晓枫一改刚才的苦闷,说起这个性命攸关的往事倒是笑意盈盈的,“哦,当年我妈收了我的手机,切断了联系方式,把我关起来了。”

    “关起来?”

    “对,关在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除非我不去干助理一行,要不是后来我小姨赶来,我大概真要没命了。”

    当年周清下了死手,没有半点回绝的余地,任叶永临怎么求都不松口,最后叶永临没法子,只能请来当时远在首都的周宁过来。

    周宁吓坏了,当下马不停蹄地赶回h市,直接砸开房门把已经快渴死的叶晓枫救去了医院。

    医生说再晚来几个小时,真要出事。

    所以叶晓枫这条命,等于是周宁救回来的,比起自己亲妈,叶晓枫更听周宁的话,加上又是混一个圈子的,也更有话题可讲。

    “……”

    风策听得眉目纠结,如何也不相信叶晓枫竟然还有这样一段经历,只觉叹为观止,叶晓枫能顺顺利利出现在自己面前,果然还是上天手下留情。

    “那后来呢?”他忍不住追问。

    “没什么后来……”叶晓枫一面回想一面说着,口气里听不出多大的情绪波动,好像那个差一点就死了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别人那样,一脸的不在乎,“后来我小姨跟我妈大吵一架,说如果我妈不要我这个儿子,那正好给她,省的她还要结婚给自己弄一个儿子……”

    “……”风策此生甚少服人,却对这一家子服了,叹了口气道,“最后还是令堂妥协了。”

    “不算吧,我妈这辈子从来没妥协过,她到最后也没同意我干这行啊,只是我被小姨带走了,她也不可能不工作来找我,所以一来二去的,就不了了之了。”

    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叶晓枫神色淡然,并不如提及顾言之死那样情绪激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似乎自己怎么样都行,哪怕是被自己亲妈要了命,也无所谓。

    风策不禁又问一次,“你为何不恨?”当初提及顾言,风策已然问过,可这次又忍不住问了,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要如何面对至亲的相害做到无动于衷,甚至如眼下这般,事不关己。

    “有什么恨的呢……”叶晓枫深吸一口气,却没呵出来,忍在了肺腑里,懒懒一笑,“望子成龙,我命都是她给的,她要拿回去,就拿吧,没有她哪里来的我呢……”说着,叶晓枫撑着左臂枕着自己的脑袋,平平静静地盯着风策,“她是我妈啊,我拿什么去恨她,说到底,不还是为了我好吗?”

    风策与之对视,默然无语。

    “父母跟子女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她不理解我,我就尽量让她理解,我已经用我的行动跟她表过决心了,她如果还是不理解,我也没办法啊……这跟感情不是一样吗?努力过了,争取过了,就行了,对方不同意,那就算了。”

    那就算了……风策一直绷着的表情终于在此刻,骤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