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带着热气腾腾,扑面而来,风策平和的嗓音穿过风声,传入屋内。

    “我也会怕,我也有惧,但绝不能因惧怕而裹足不前。那日你下落不明,很久都没有回来,当时我看着外面大雪纷飞,第一次生出了怕。我怕从此以后,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他一样心甘情愿留在我的身边,不求分毫……

    “于是我想,原来所谓情到深处,便是如此了罢。”

    叶晓枫意外风策竟能这么直白地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毕竟平时这个人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跟金子一样的。

    “我自然有惧。我对你的生命生出了畏惧,生怕一不留神,意外再又发生……上天很少手下留情,要夺走一个人的命,它有无穷手段……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怖。”

    风策一连两声“由爱故生怖”,似感叹,似惆怅,似多少郁结在心的愁苦,尽皆化在这一句感叹中。

    叶晓枫有所感应,也跟着念了一声,“由爱……故生怖。”

    风策转身看着他,淡淡一笑,“有些话,由我来说并不合适,但依我看,顾言死时,是决不会怨恨你的。”

    叶晓枫露出一丝苦笑,“你不用安慰我。”

    “不。”风策斟酌着言语,缓缓道,“你担下责骂,只为替他保留体面,尽管结局超乎意料,但这才是最重要的。”风策没见过这个给那么多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物,却将心比心地道出了一些自己的感悟,“有些人,注定了他的一生不愿苟且,那么换言之,他的结局也是注定的。”

    叶晓枫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被他咽下,“……所以是,性格决定命运吗?”

    风策点头,“这样说未免凉薄,但确实如此。”

    叶晓枫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释,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他明白风策绝对不是在说顾言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完全是他活该。

    他想,风策的意思应该不仅如此,然而这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完全体会到其中深意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介于跟陆迟安之间的约定,叶晓枫做好早餐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通知ay尽快过来。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拜托ay来照料风策的起居,他才勉强放心。

    风策对于叶晓枫的安排从来没有二话,只是站在玄关口看着还在打电话的人,目露不舍。他深切地感受到了朝夕相处的意味。如果可以,他想把这个人绑在自己身边,不需要为那些不相干的人事忙忙碌碌,劳心劳力。

    叶晓枫肩膀夹着电话吩咐ay这个唠叨ay那个,直到电话那头传来ay一声狮子吼才讪讪地挂了电话,颇觉尴尬地瞄了眼风策。

    却看到风策一动不动站着,面向自己发呆。

    “怎么了?”叶晓枫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风策回过神来,然后自嘲笑过,“我在想,把心上人拱手相送到情敌身边,我是不是有些太大度了。”

    叶晓枫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到想清楚这句话的意思后,气乐了,“胡说八道。”可当瞄见风策那完全不似玩笑的慎重表情后,想了想,补充道,“脚长在我自己身上,我自己会走,知道路在哪里。”

    风策表情松开,只见他上前一步,倾身捧住叶晓枫的脸,在他侧脸轻轻印下一吻,“那我便求这双脚走得快点。”

    当叶晓枫抵达陆迟安下榻的宾馆已经是上午九点四十分,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二十分钟。

    陆迟安之前将备用钥匙卡给了他,秉着明星的助理就是佣人的精神,叶晓枫在门铃按到第七次后,放弃了,开门进房。

    谁知前脚还没进房,后脚就被那一屋子的烟味生生呛了出去。

    叶晓枫在门口咳了好几下,这他么的是抽了一整晚的烟吗?他深吸口气重又走回房间,顺手带上房门,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满地狼藉,房间还算整洁,只是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以及横七竖八倒在一起的酒瓶。

    而肇事者则独自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头歪着沙发背,睡着了。

    窗其实开得很大,风吹开了窗帘,时而掩过那张俊挺的脸庞,却始终没能将睡着的人吵醒,也没能将满屋子的烟酒味吹散。

    第三百三十四章 风起4

    叶晓枫环顾四周,无奈之下只能先把通风开到最大,然后撸起袖子管开始收拾,将一桌子的烟蒂酒瓶扔到垃圾桶,再把被子抖开重新铺整好,打算把人拖到床上来睡,否则照这么个姿势睡到醒,只怕酒醒后人要废。

    他认命走过去想把昏死过去的陆迟安架到肩上,但醉酒的人极沉,陆迟安一百六十多斤的分量在一瞬间全往他身上压,叶晓枫没准备好,双眼发黑差点闪了一把老腰。

    卧槽……叶晓枫拼老命把人连拖带拽地半背半拉到床上,当整个床垫被陆迟安压得往中间塌陷时,叶晓枫重重喘了口气,出了半身汗。

    陆迟安半昏半睡中被人从椅子上拖起,他一向浅眠,在酒精作用之下都没能让他进入完全人事不醒的深睡中,迷迷糊糊只闻见一道熟悉的气息近在眼前,以及被自己贴在耳边,规律稳健,并不响,然而却极为轰鸣的心跳声。

    陆迟安从小跟习武,警觉性相当高,能在他醉酒之下毫无防备的任人摆弄,除了大院一块长大的那几个,叶晓枫是第一个。

    他趴在床上看着那个人,微眯起眼,神志不清,又偏偏一反常态的心如明镜。

    “叶晓枫……”

    他唤了声,嗓音沙哑,呼吸间带着浓厚的酒味。

    叶晓枫挑眉,没料到这货这么快居然能醒,便俯身凑过去问,“你醒了?”

    一片猩红似血的枫叶随着这个动作垂落下来,在陆迟安眼前左右摇晃,晃得陆迟安头晕,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手一把抓到手里,然后牢牢握住。

    好了,不晃了,头也不晕了。

    但他没料到这个无心之举已经惹怒了人,叶晓枫忙伸手去截,“放手!”

    陆迟安借着酒劲存心想跟他玩,于是死抓不放。叶晓枫几次抢不回,便有些沉脸了,低斥了声,“放手!”

    陆迟安一开始只是想闹着玩没想真拿这块玛瑙怎么,但叶晓枫一反常态的行为让他起了疑,索性手下一个用力,连着那根红绳把人拽到跟前。

    “陆迟安!”叶晓枫有点火,可东西在别人手里他不敢下死手去抢,只能静观其变。

    陆迟安仿佛没长耳朵,他酒已经开始醒了,醉意未消最是放肆的时候,摊开掌心仔仔细细地把东西把玩了一圈。

    也没什么特别的,一块很普通的玛瑙而已……他来回翻转几次,终于在第三次发现了背面模糊的纹路。

    “这上面写的什么?”陆迟安问。

    叶晓枫忍了口气,板着脸没说话。陆迟安也不在意,自顾自手举高对着光细看起来,看了好几遍才算把几十个细小的文字给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