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是不在意他,何必特意跑一趟医院?要说是关心他,那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

    来时毫无缘由,走了再无音讯,永远看不透这个人。

    直到某次聊到社交,陈琳夕说有的人会把礼仪做得面面俱到时,贺听才恍然大悟,原来姜信冬来看他是出于社交礼仪。这种行为不需要重复完成,自然也更不需要后续进一步的沟通。

    姜信冬给足了他面子,但也只能止于此。

    那天晚上,庄高阳在朋友圈发了一张crh演出的照片,流光四溢的舞台,姜信冬站在正中央,神态轻松又飒爽,整个人会发亮。

    好像姜信冬越耀眼,就越发衬托出贺听的黯淡。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只带了竹篮的打水人,而姜信冬是天山上的清泉,任凭他如何奋不顾身地盛水、不知疲惫地堵洞,最后都只会是一场空。

    能捧手喝到一口甘泉,大抵就是恩惠,再多就属于痴心妄想了。

    把这层关系思虑通透后,他终于停止庸人自扰。

    在医院躺了十来天后,人徘徊在发霉的边缘,再睡几天身体或许会长出蘑菇也不一定。

    某日早上贺听醒来无所事事,还好陈琳夕带来了一碗汤,以及几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冷笑话。

    其实他不太需要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陈琳夕在说,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

    姜信冬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了这样一幕——贺听坐在病床上喝汤,那个被称作他“女朋友”的女生坐在旁边冲他笑,露出一对好看的小虎牙。

    隐约中,他听到了女生问贺听好喝吗,贺听清清淡淡地说了句不错。

    正巧那天天气明媚,叶子开始变黄了,阳光懒洋洋地洒进病房里,照到屋里两人的脸上,连笑容都闪着金光。

    姜信冬的脚僵在了门口,不知道是身体那部分机制出了错,无法再往前迈一步。

    他开始怀疑,在易凡家那个夜晚,贺听恍恍惚惚落下的那个吻,是不是只是一场错觉,又或者只是酒后失智。

    有些事,他突然不敢笃定了,因为贺听本就是一个不着四六的人,做出些荒诞不羁的事也无可厚非。

    病房里姑娘咯咯的笑声传出来,刺激着姜信冬的耳膜,连心脏都跟着狠狠抽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很清楚什么样的人他不喜欢,却分辨不了怎样算爱。

    只是在这个刹那,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身影,喜欢穿t恤牛仔裤的瘦削的少年,白净的面上总带着些对世人的不屑,却对一条流浪狗露出百般怜爱的表情,也会在醉酒微醺的时候眼含水光地喊他一声“冬冬”。

    糟糕的是,这个人常常让他的心脏异于寻常地跳动。

    以前从来没有人带给他这种微妙的感觉,像是牵挂,又更像是偏爱。

    只有贺听。

    他不擅长撒谎,关于感情的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可惜显然来得不是时候。

    病房里两人相处的画面看上去过于温馨美好,他愣在门口,感受着体内破壳而出的奇怪的失落感,还有鲜见的嫉妒感。

    半晌后,他没有推开病房的门,而是转身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好希望能够一口气写完啊,但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绊住tt

    分享写这章时听的歌:velvet oon - catch the wave

    第28章

    城北的老原巷子纵横交错,路面斑驳。华灯初上,正是烟火鼎盛的时候,辣椒油混着鲜肉的火锅底料味熏染了整条街,隔老远就能闻到。

    这里聚集了一批地道的火锅店,是本地人常来的地方。

    巷角一处三三两两摆了几张桌子,靠墙边那桌坐着四个年轻人,和往日的欢声笑语不一样,今天他们显得格外沉默。

    因为这可能是场散伙饭,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

    一个月前,crh收到了乐天卫视的综艺选秀邀请,合同上说选出来的冠军会直接和漾心娱乐签约。

    漾心娱乐,国内最炙手可热的经纪公司之一,旗下艺人众多,涉及领域广泛,在接连捧红不少歌手演员后,近两年开始把业务扩展到更小众更精细的领域——说唱,男团女团,以及乐队。

    据说crh原本是不在邀请名单上的,但有一支准备参赛的乐队上周聚众吸毒上了热搜,主办方不得不临时更换乐队。

    选秀两个月后就开始,时长四个月,如果确定参赛,乐队前期肯定要准备,参赛期间还要大量排练。算一算,半年就没了。

    乐队成员早就有了别的计划安排,比如艾思怡签了律所实习,姜信冬有要参加的数学竞赛。

    锅里的辣椒油滋滋冒着热气,半天没有人下筷子,还是庄高阳先开了口:“我觉得这事不亏,拿冠军签约,拿不了也没任何损失……”

    “我没有签经济公司的打算。”姜信冬声音冷清地打断他的话。

    庄高阳不屑地撇嘴:“你以为冠军这么好拿?说不定人家早就内定好了……”

    “内定?”姜信冬眼神锐利,似乎在镇定地权衡利弊:“那去参加选秀的意义是什么?”

    庄高阳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旁边的易凡抢了话:“要他妈什么意义!就想让更多人听到我们的音乐,有问题?”

    姜信冬不想和激动上头的人争论,扫他一眼,说:“没问题。”

    最近大家都为乐队聚散的事积累了太多负面情绪,彼此心里攒着一股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

    而今天收到的选秀邀请,就像一把尖利的小刀,在详装平静的堤坝划破了一个口子,于是那些积压已久的怨气仿佛张牙舞爪的洪水般一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