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生日失去了爱的人,二十二岁生日失去了希望。

    这么没意思的日子,不过也罢。

    他发邮件给公司请了假,在床上躺着自生自灭。

    宗故联系不到他,亲自上门找人,进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床上的贺听额头滚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嘴唇苍白,可以说是毫无生气。

    宗故强行带他去医院打点滴,三天后贺听退烧,出门买了一个新的手机。

    结账的时候他盯着展示柜里的电视多看了几秒,屏幕里放的剧他没看过,却清清楚楚记得男女主最后那一段对白:

    “i love you”

    “it‘ll ass”

    “ok”

    明明灭灭的灯光下,他怔愣数秒,忽然捂着眼睛失声笑了出来。很神奇,跌跌撞撞的四年,求而不得的感情,竟然被路边随意看到的七个单词恰到好处地概括了。

    商店里人来人往,音乐嘈杂,他无端想起前几天他和姜信冬的对话:

    “我喜欢你”

    “算了吧”

    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面,他会对姜信冬说完剩下那句“ok”。

    第44章

    自生日那天过后,贺听总忘记吃治疗抑郁症的药。

    最开始会头晕想吐,时间久了,发现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失眠仍旧是整夜整夜的,头发还是大把大把地掉,索性就直接停了药。

    停药的第一周他跟叶知明见了面,叶知明问他最近和许铭还有没有联系。

    贺听说:“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他来纽约,送了我一件他自己设计的衣服,有模有样的。”

    “还是做了他想做的事,”叶知明笑笑,“他还是……一个人吗?”

    贺听咬着烟杆点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说是陆续交过几个男朋友吧,没什么定性。”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些个男朋友照片里看起来都跟你挺像。

    只是许铭死活不承认这点。

    所以贺听选择不说,这几年的经验告诉他,不确定有结果的事,就不要瞎给人希望。

    阳台上的风把烟灰吹了起来,透过细碎飘散的白色烟瓣,他清晰看到叶知明眼里的笑意僵住了。

    莫名地,他感到难过,并且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意回忆过去了。

    有喜欢人陪伴过的高中时代,当时总以为是缓慢悠长的,诸不知一回首早已草草收场。

    那个十七八岁的明媚夏天,他们都只是匆匆过客。

    留不住的,也终究会过去的。

    贺辰星进行了两次化疗,效果并不理想,没有找到更匹配的骨髓,医生要贺听做好准备。

    作息向来紊乱的贺听在医生建议下开始每天长跑,锻炼身体,按时睡觉,确保做骨髓移植时身体在最好的状态。

    剃光头后贺辰星就不太喜欢照镜子了,贺听给他买了各种各样的帽子和假发,因为最近他好像喜欢上了同院的一个女孩子,每次下楼见面都会仔细打扮。

    贺听对那个女孩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叫倪梦,是因为出了车祸右腿截肢才住的院。

    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十四五岁左右,比贺辰星稍长一些。

    有时候贺辰星会拿着水果甜点去分给她吃,有时候两个小孩就坐在院子里看平板电脑,边看边笑。

    贺听远远望着,偶尔脑海里也会忽然冒出姜信冬的脸,还有四年前的点点滴滴。说一点不难过是骗人的,只不过情绪不再剧烈波动了,更像是一种淡淡的抽丝剥茧的痛。

    近来他对很多事情失去了兴趣,唯一在乎的就是贺辰星的病情。

    有天下班到医院,碰到医生在给贺辰星做骨髓穿刺,看到约么手掌般长度的针插进他的细皮嫩肉里,贺听眼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意,忍不住别开头,正好憋见了在角落偷偷抹眼泪的李曼。

    那个瞬间贺听禁不住想,要是能拿他的命来换贺辰星的好了,反正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没太多眷念,恰好这个世界也不太需要他。

    皆大欢喜。

    医院里的护士都说羡慕贺辰星,有一个把他宠上天的亲哥。

    李曼看在眼里,每次去医院都会带两份饭,一份给贺辰星,一份给贺听。

    贺文滨送给贺听一辆价值不菲的代步车。每天来往于医院和公司很麻烦,贺听图个方便,也没拒绝。

    只是开着这辆明显超过当前收入的车去公司,某种程度上坐实了自己是富二代的传言。

    不过他也不在乎,因为他已经计划好了,等贺辰星病情好转他就回纽约。

    有次在电话里谈起这事,贺文滨难得苦口婆心地劝他:“一家人还是聚在一起好,只要你好好找个女孩子结婚……”

    贺听垂下眼,稍抬手指头就把手机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