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为什么,”贺听极淡地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僵硬,“没事。”

    空气沉寂下来,小吴望着他垂下去的脸,觉察出几分落寞和苦涩。他思忖半天,也没想明白贺听那句没事究竟是对他说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天贺听没有开车,下班后随便上了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一路上脸朝向车窗,晚上风冷,吹的他鼻尖有些红。

    公交车摇摇晃晃沿着b城转了一圈,沿途经过很多他跟姜信冬曾经一起去过的地方,有的路改道了,有的房子拆了,又有新的楼建起来。

    城市还是老样子,道路错综复杂,高楼鳞次栉比。

    可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四年前姜信冬走在他的旁边,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牵起他的手,笑是真心的,喜欢他也是真的。

    四年后姜信冬出现在城市大大小小的海报led里,或冷漠或儒雅,还是在贺听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只是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人山人海。

    听不到真心了,好像还被嫌弃了。

    姜信冬对外声明不跟他合作,要划清界限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贺听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理解前男友的选择并且已经暗自计划好了回纽约的时间。

    如果姜信冬坚持,以后这个城市甚至这个国家他都可以不回来。

    反正一个人过,在哪不都一样。

    停在红绿灯时,他拿出手机又翻墙登上了s。

    crh的官方账号意外的很执着,又发了一条私信追问他对合作是否感兴趣,只是可能不确定他是否是中国人,这次询问换成了英文。

    贺听很难想象如果姜信冬知道这个账号的主人是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惊掉下巴吧。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几乎没有犹豫地回复对方:

    不是我,没兴趣。

    第46章

    这季奢侈品牌的设计主题是贴近自然,主办方特意把摄影地点选在了城郊外的某片森林里,并且每个艺人的拍摄计划里都有一只动物。

    动物种类不尽相同,有蛇和猫头鹰,有白兔和猴子,还听说有艺人会带自家的狗。

    贺听拍的明星叫黛青,是刚走红的二线演员,模特出身,拿到的拍摄剧本是秋冬长裙系列和一匹白马。

    八点工作室同事和各个艺人陆陆续续到达现场开始拍摄。

    早晨林子间罩上了一层稀疏的白雾,光线柔和,是拍人像的最佳时段。

    黛青身材高挑,摆ose信手拈来,出片率极高。

    拍完第一套,贺听继续测光,数秒后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几声狗吠,混着嘈杂的人声,从森林另一侧穿透过来。

    这狗吠有几分耳熟,打开了记忆里的某个音匣子,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循声望去。

    一只成年边牧站在人群中懒洋洋地吐着舌头,眼睛又大又有神,毛色发亮,黑白分明。

    它的主人慢条斯理从车上下来,修长双腿落在石子路上,神情冷淡地环绕四周,几分钟后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了化妆室。

    原来要带自家狗来的是姜信冬啊。

    贺听怔了一瞬,有种说不出来的怅然感。

    这几年姜信冬偶尔也在社交网站上晒晒狗,贺听把二七的每张照片都存在手机里。

    他特别想走上去撸一下,说声好,问问二七还记不记得他。可他这一走就是四年啊,杳无音讯,不管不问,说实话,他觉得他没那个资格。

    拍摄进行了几个小时,中午光线过强,大家停下来休息吃午饭。

    黛青邀请贺听一起,贺听心不在焉地往远处瞟了一眼:“你们先吃,我一会儿过来。”

    说完人就走远了,黛青只好不管他。

    空地上二七被拴在一个桌子脚下,绳子不太长,它只有几米的移动空间。

    像是拍摄结束了,工作人员都去吃饭了,没人管它。

    贺听拿着一个装了水的小碗和馒头走过去,站在二七面前立住:“喝水吗?”

    二七激灵的眼珠子盯着他转了几下,鼻子嗅了嗅,片刻后像意识到什么,突然激动地往他身上扑,一边扑一边嘴上还呜咽了起来。

    “还记得我啊,”贺听蹲下去抚摸它的头,垂下单薄的眼睑:“恨我吗?”

    二七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可劲摇着尾巴,趴上去舔他的脸。

    咸湿的热度,温和的安抚,贺听好像明白了,二七说它不恨。

    他压低帽檐,不知怎地,喉咙竟有点哽。

    狗不像人,就算被辜负了也只会记住主人的好。

    但人不是,人一旦被辜负,就只记得恨了。

    二七足足激动了五分钟,之后才慢慢平静下来喝水吃馒头。

    馒头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贺听散漫地敲它脑袋:“看来平时他没少喂你。”

    有同事路过,诧异地打量着相处和谐的一人一狗,问:“这不是姜信冬的狗么?早上还听任姐说它很高冷,不太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