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给所有人倒了水,庄高阳开门见山谈起了案子,叶知明逐一回答他和易凡提出的问题。

    等其他人都问完了,姜信冬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虽然他语气平淡,问的问题却专业又刁钻,叶知明莫名有些紧张,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人其实是学法律专业的。

    如果要给所有客户分类,那姜信冬肯定会被分到最难忽悠的那一类。这种人会在做咨询前先把所有相关的法律条文甚至过往案例了解一遍,确保谈话高效有用。

    生怕逻辑不够严密,叶知明每次回答前都要先在脑中组织好语言,因为直觉告诉他,只要他遗漏了一丝信息,姜信冬都能很快听出来。

    严谨的一问一答,二十分钟后,姜信冬转头问大家:“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大家纷纷摇头,庄高阳合上手中的文件开玩笑:“我一会打电话给思怡说我们不需要她了。”

    在场的人都笑了,姜信冬也微微抿起了嘴唇。

    叶知明总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表现还不错。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亮了手中的白纸,他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想,原来贺听喜欢理性干练这一卦的。

    从大楼出来他顺便给贺听发了条微信:我刚刚见到姜信冬了,在他们公司。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你去干嘛?

    叶知明:他写的一首歌被抄了,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公司接了这个案子。

    贺听:哦,微博卸了,不太关注娱乐圈。

    叶知明:那首歌叫《听听》。

    贺听:哦。

    叶知明指尖在手机键盘上输入了一行字,琢磨片刻又都删了。

    他本想说根据歌曲发表时间和内容我猜测是写给你的,可是仔细一想,贺听难道不比他更清楚?既然对方没有要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的意图,那他也没这个八卦的必要。

    路边的梧桐树落了满地的黄叶子,他踩上去,手机输入框里换了另外一行字:你弟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贺听:没。

    病房里混杂着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气味,窗外枯黄落败的树兀自立着,像掉光了头发的人。

    最近几天贺辰星都在发高烧,中午打了点滴又吃了药,下午烧总算退了。

    贺听跟李曼从沈医生办公室出来,两人连着焦虑了几天,脸上都略显憔悴。

    病房里多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是倪梦,医院里总爱跟贺辰星聊天的那个小女孩。

    透过病房门缝可以看见桌上放着游戏小卡片,两人玩得正开心。自从移植排斥反应开始后,他们很少见贺辰星笑了。

    贺听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不想推门打扰。

    李曼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偏头对贺听说,她准备回家去拿换洗的衣物,问他要不要一起。

    贺听拒绝了,坐在医院走廊上等了半小时,护士进去后倪梦才从里面出来。

    走廊上见到贺听,她脸上惊讶:“哥哥你在这里等多久了?怎么不进去啊?”

    贺听站起来:“我刚和医生聊完,你回病房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倪梦轻车熟路地推动轮椅,吐了吐舌头,“我早熟练啦。”

    病房里贺辰星又被护士插上了输液针,样子恹恹的。

    贺听走进去揉他的头发:“刚刚不还笑得挺开心的,怎么见着我脸又垮了?”

    贺辰星看看手上插的针,因为病态而泛青的眉间露出几分厌弃,意思很明显了,谁天天插管打针还能保持微笑?

    “你看外面那棵树,现在光秃秃的,但明年春天树叶会全部长回来,”贺听望向窗外,说不清是在说服贺辰星还是在说服自己,“所以明年春天你的头发也都会长出来。”

    贺听真的很少也不太会安慰人,贺辰星知道他已经尽力了,苍白的嘴唇往上翘,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就进入了梦境。

    今天跟倪梦玩游戏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需要休息。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贺听:“哥,你会送你喜欢的人什么啊?”

    贺听思考片刻说:“会送他我最重要的东西,或者他最喜欢的东西吧。”

    “最重要的东西?”贺辰星疑惑:“我的赛车模型吗?”

    虽然贺文滨致力把贺辰星培养成精英学霸,可他最喜欢的其实是赛车。他最宝贝的几个赛车模型是用乐高拼的,其中还有两是贺听送的。

    “女生到底会喜欢什么啊?”贺辰星依旧困惑。

    “啧,”贺听知道他意有所指,眉头微微上挑,“会喜欢漂亮的鲜花吧,可能还有首饰,项链戒指什么的。”

    贺辰星盯着发白的天花板,小声道:“那我以后送她。”

    这个冬天比往年都要更冷些,凛冽的寒风吹过全城,行人早早就裹上了大衣。

    贺辰星的病情恶化比想象中来的更急切、更剧烈。

    呕吐腹泻、急骤高烧,也就是一两周的时间,瘦得不成人形。

    贺文滨也不敢到处飞了,放下手中的工作,日日在医院守着。

    在一个小雨淅淅的夜晚,他跟李曼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他认为是医生技艺不精,说要给贺辰星转院,李曼指责他前期光顾着忙生意,根本没怎么关心过贺辰星。

    其实两人吵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架,只不过是找个契机宣泄心中的不满罢了。

    贺听把他两轰出了病房,给睡得昏昏沉沉的贺辰星戴上耳机,坐在床边听雨声。雨仍旧淅沥沥的下着,十多分钟后,外面两人在护士的劝解下终于熄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