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从记录、分享的角度来说,周诩的照片是没有问题的,且审美这玩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没有统一之说。

    阮杞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他摸着下巴边琢磨边道:“基本都是一样的东西,看久了容易腻,而且你以后自己翻看,也没什么纪念意义。记录嘛,就得有点新鲜的,有不同的视角,有能让你产生联想记忆点的东西。这样你过几年再看,也能想起来当时为什么拍、在做什么,而不是……”

    阮杞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圈:“全都是一样的,到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想表达什么。”

    周诩若有所思。

    阮杞喝完了咖啡,几口解决了剩下的面包,抹了把嘴:“照片和看客的关系,应该是对话的关系。”

    周诩有些惊讶,目光追着阮杞,半天才回神追过去道:“你说得很不错!”

    阮杞:“?”

    周诩越想越觉得阮杞的想法很棒:“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阮杞在后门水槽边几下洗干净碗盘,甩了甩手:“我确实不感兴趣啊。但不感兴趣和有没有自己的想法是两码事吧?”

    周诩点头:“你说得对。”

    阮杞好笑地将湿漉漉的手在周诩衣服上擦了一下:“你这什么表情?又爱上我一次?”

    周诩凑过去亲了亲阮杞的眉心:“每天都有新发现,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阮杞:“……”

    阮杞耳根发红,捂住了周诩的嘴:“哇,好一个闷骚男。”

    周诩笑了起来。

    阮杞去收拾小餐桌,把它擦干净了折叠起来放在角落里,又拿扫帚把地扫了。

    换做以前,他才懒得做这些,可在周诩的影响下,慢慢就养成了习惯。

    将床边的地毯拿到门外抖灰,拿水管冲洗一下,晾晒在草地上,等太阳出来,不到傍晚就会干。屋里随时都整齐干净,住得人也会很舒服。

    周诩靠在门框边,若有所思地看着阮杞做事利索的背影。

    男人每次躬身、弯腰时,结实的背肌会拉扯出好看的线条,居家裤微微松垮,露出一截好看劲瘦的腰线。

    那腰线上还有淡淡的牙印,周诩目光如有实质地在上头扫来扫去,又去看对方挺,翘的臀,瓣。

    阮杞回头时,正好撞上周诩炙热的目光。

    阮杞:“……”

    阮杞坐在床边,拍了拍蓬松的被单:“周大爷,来来,跟我说说你的心路历程。”

    周诩:“?”

    阮杞道:“你是怎么从那么克制的一个人无缝转变成闷骚男的?”

    周诩挑了下眉,眉峰微微拢起,好看深邃的眉眼有种沉稳、踏实的感觉,同阮杞灿烂俊俏的模样不同,总给人一种儒雅斯文的错觉。

    之所以说是“错觉”,是因为从阮杞的角度来看,这家伙在床上可是不近人情得很。

    而且越是憋得久了,越是默不作声地发疯。

    周诩坐了过去,揽住阮杞的腰:“那有什么办法?我再忍下去,你人都跑没了。”

    阮杞:“……”

    周诩捏捏他手指,一路往掌心摩挲,能摸到一层薄薄的茧:“我要是因为固执己见放走了你,我会后悔的。人嘛,在某些时候总要有取舍。”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阮杞拉长声音“哦”了声:“要有取舍?那岂不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周诩反应极快,“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周诩的甜言蜜语是越来越顺口了,就像自己开始习惯顺手收拾屋子,对周诩来说,这是不是也算是某种互相影响呢?

    阮杞弯起眼睛笑,头顶随手扎的发揪俏皮地一晃一晃:“记住你说的话。”

    周诩没忍住,伸手拽了拽那撮发尖,正玩得开心,就被阮杞一口咬在了下巴上。

    “好玩?”

    周诩:“嗯。”

    “还有更好玩的。”

    周诩脸色终于微微变了,目光忍不住扫向床头柜的抽屉,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不来!”

    阮杞见他变脸,忍不住哈哈大笑,两人你推我我推你,双双倒在床铺里滚成一团。

    逐渐变亮的日光从纱帘外透进来,给整个房间罩上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周诩隐约想起来,以前中学时两人在空荡的木屋里打闹,好像也是这样。

    只是那时候年少无知,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他是个喜静的,常被少年阮杞闹得脑壳疼,阮杞要跟他玩,他要写作业,于是阮杞抓了他的作业本丢出去,少年周诩便气得随手抓了扫把追得阮杞满林子跑。

    年轻的笑闹声同此时的笑声混在一起,茂密的林子被风一吹,叶子彼此簇拥着发出哗啦啦的合唱,不知是在感慨,还是在祝福。

    快入夏时,两人的工作都进入了一个平稳期。

    阮杞要更忙一些,同陈眼镜待在一起,天天被对方拎着耳朵碎碎念,整个人都沧桑了一大圈。大清早的,他没刮胡子,眼下透着点青色,戴了顶草帽穿着背带裤、橡胶鞋在搭好的棚子里来回检查。

    鞋底沾了泥土,裤脚也湿漉漉的皱成一团,手背、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土,他也习惯了。一手抬了抬帽檐,从大棚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陈眼镜喊着上车,要去城里买什么东西。

    陈眼镜坐在货三轮上,还是那样背着个大包,也戴了草帽,看上去精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