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的话跟魔咒一样在汪司宇的脑海里盘旋。想到叶延道貌岸然义正辞严的模样,汪司宇想拿他磨牙。

    陈安咳嗽着好不容易停住笑,勉强认真地拍了拍汪司宇的肩膀。

    “好啦,你们俩这不是挺好的。”

    “可是……”

    陈安摇头打断汪司宇的话。

    “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了。你有什么恋爱困扰,还是去问你的相亲对象吧。”

    拒绝继续这么青春少女的粉红话题。

    平日里忙于工作,叶延周末才会过来,一呆就是整天。两个人通常也不做特别安排。

    做饭,看电视,闲聊,或者各自在客厅偏安一隅做自己的事。除了菜市场之类必须去的地方,基本上都不出门。

    汪司宇本来就是半个家里蹲,叶延好像也挺耐得住,从不主动邀约。

    根据汪司宇对叶延的观察,他还以为他是个浪漫的老司机,会搞点什么约会惊喜,实际上却一点儿没有。就连上他家来带的伴手礼,可能也称不上是个礼物。

    柴米油盐酱醋茶,真的是实用得很。

    当然,他如果真拿99朵玫瑰上门,汪司宇可能会吐血。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汪司宇脑补了一下,在心里拒绝三连,顿时觉得现在这种状态也挺好。

    人生在世就是一日三餐,开心也好难过也好总得吃饭。搞那么多花哨不如吃顿好的。

    汪司宇乐于在周末做些工作日时没空做的料理。独自一人控制不好分量,也做不了什么硬菜,有了叶延他就可以放开手脚放心施展。

    想到周日叶延会过来,周六晚上汪司宇就美滋滋地把萝卜牛腩焖起来。萝卜牛腩别的都好就是花时间,经过一整晚,兰花干和白萝卜浸在汤汁里格外入味,牛腩也变得入口即化。

    应该会很香。汪司宇期待地想。

    可是第二天他等到中午,叶延都没出现。

    汪司宇给自己盛了一碗牛腩尝味道,却抓着筷子愣愣地戳着。

    时钟已经从十二点跳到下午一点。他实在忍不住,在通讯录上找到叶延的名字点了下去。

    “喂?”叶延很快接起。

    “你在哪?怎么还没过来?”汪司宇问。

    那边顿了顿,疑惑地传来一声,“嗯?”

    “……”

    在这一刻汪司宇才瞬间醒悟,叶延从来没有说他今天要来他家,是他一厢情愿地认定人家会来。过去的每一次叶延也从没有说过下周见,他却养成了这莫名其妙的习惯。

    就好像被叶延驯养成功的金毛犬,巴巴地等着他来看他一眼。

    望眼欲穿。

    “司宇?”

    叶延没等来回应,出声叫他。

    汪司宇一激灵回神,猛地按下挂断电话的红色按键。

    叶延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脸上浮起微笑,定定望了黑屏的手机片刻,没有急于回拨。

    “是有事需要处理吗?”叶延的笑容怪怪的,看得人发毛,桌对面的人尴尬地询问,就怕自己多有打扰。

    “没事。”叶延的笑容迅速调整成职业的客套。

    “不好意思啊,大周末还约你出来。”那人不好意思道。

    “不要紧,你对这个方案还有什么疑问?”

    “就是这里……”

    那人也知道休息时间让叶延加班已经不好,如果拖延太久未免过分,赶紧转过笔记本电脑屏幕,指望速战速决。

    等把人打发走已经是一个小时候,叶延把杯子里残余的咖啡喝完,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第13章

    汪司宇所住的小区房龄略高,没有电梯,但门铃依旧运作正常。相当朴素如同老式电话一般的铃声音量却不小,足够他在这个两室一厅小户型的房子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听见。

    汪司宇赖在沙发上恨不得自己此刻失聪。

    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来的人是叶延。他家的门铃向来形同虚设,如今快递都只把包裹扔到小区门口的丰巢了事,还会有谁煞有介事的按门铃?

    把叶延关在屋外简直毫无人性,他若良心未泯就应该即刻开门跪迎。

    然而想到原本不打算来的叶延因为自己没头没脑的电话而特意前来送温暖,汪司宇就窘迫得想钻进地缝。

    偏偏屋外的人耐性十足,并未焦急催促,间或才按下门铃告知里面的人自己还在等待。

    汪司宇深呼吸,做够了心理建设,才慢吞吞地拧开门把手。

    楼道里的叶延西装笔挺,浅蓝色的领带细致稳妥地打好温莎结,外面套着一件裁剪合体的藏青呢大衣。汪司宇想起他上周来时闲适的装扮,今天这一身完全像有事外出。

    “你上班这样穿的吗?”汪司宇被帅得瞎了双氪金狗眼。

    “工作场合多少有点着装要求。”叶延说。他极少在工作日到汪司宇家,就算来也不是下班直接过来,总会回家换身舒服点的衣服,毕竟整天都西装革履的太累人。

    想来,这好像是汪司宇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一板一眼。

    反正帅哥穿什么都好看。不知道叶延公司的那些人天天对着这么奢侈的脸是怎么保持淡定的。

    当真红颜枯骨,色即是空,都能出家了吧?

    汪司宇看了片刻才侧身把人让进来。

    “我今天做了萝卜牛腩,要吃的话自己去厨房盛。”汪司宇说着走回沙发,电视上还在继续播放沙雕综艺,明星们卖力地做着无聊游戏,汪司宇配合地笑几声。

    他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自然了。

    可是叶延却没去厨房,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餐桌木椅的椅背上,慢慢走到沙发旁。

    汪司宇强行控制着自己不去抬头看叶延,所以他不知道,叶延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好像遇到有趣的事。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笑容,俯身欺近汪司宇。

    “你挡住电视了。”

    太近了,近得汪司宇能闻到叶延身上若有似无的凛冽香味,是香水吗?他装作被电视上的热闹场面吸引,坐直身歪过头,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司宇。”叶延却伸出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挡住汪司宇倾斜的身体,“生气了吗?”

    “生气?”

    汪司宇愣怔着。

    为什么问他有没有生气?他为什么要生气?生谁的气?凭什么生气?

    “对不起,今天临时有工作,我应该提前提前告诉你。”

    “……你为什么道歉?”汪司宇好像真的很困惑似的,“你没有承诺我任何事,不需要跟我道歉,没有告诉我你的行踪的必要。”

    他的言辞听起来向别扭地抱怨,可他的语气又很平静。

    汪司宇认为自己陈述一个两人心知肚明的事实。所以叶延根本不需问他是否生气,他没有生气也不该生气。

    “我有的。”叶延的手指在汪司宇的脸上拂过,轻轻描绘他的眉眼,他笑着说。

    指尖掠过眉间鼻梁,有些痒,汪司宇却突然一反常态不躲不闪,甚至神色都淡了几分。

    “你故意的?指望我生气?”他问。

    汪司宇觉得自己不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偏偏胸口好像淤积着大团泥泞让他呼吸不畅。

    “也许有点故意的成分吧。”叶延居然没有直接否认。

    工作当然不是非他不可,非今日不可,即便如此,若他有心,联系汪司宇也易如反掌。

    “对不起,我该为让你空等道歉。”

    “我……我没有在等你。”这话说得没底气,连汪司宇自己都说服不了。他打开叶延作怪的手想要推开他起身,可叶延不动,将他堵在和他不过半臂的范围里。

    无法转圜,连躲避目光都困难。

    “这样好玩吗?”汪司宇咬了咬嘴唇,终于皱起眉头迎上叶延的目光,为什么在笑?他搞不懂这个人。也是,他何曾搞懂过?既不懂叶延,更不懂自己。

    “我不及你聪明。”他手背挡住眼睛。对上叶延,他总是放弃,索性放松身体瘫靠在沙发上,“你游刃有余,气定神闲,我呢,被你牵着鼻子走,慌里慌张,不知所措。叶延,我讨厌你,更讨厌自己,讨厌渐渐被你握在手心却不知抵抗的自己。”

    “所以呢?你是不是想远远推开我,想告诉我别再靠近你?”

    “……我是不是很奇怪?即想接近你,又想远离你,我讨厌你,又期盼着见你。”汪司宇不觉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苦涩。

    “不奇怪,司宇。”叶延握住他的手腕拿下他的手,“你以为我这么费尽心机是为了什么?”

    汪司宇很矛盾,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矛盾。他也许在一定程度上习惯了叶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可那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他下意识地停留在安全地带,生活和心绪都风平浪静不起涟漪。如果再进一步,汪司宇的警报就会拉响。如果汪司宇的恐惧和自保本能最终占据上风,他几乎毫无意外地就会逃离。

    因为叶延让他慌张,让他失去理智,让他变成另一个不认识的自己。

    叶延怎能允许他逃?

    他的手掌贴住汪司宇的心脏,“你问我什么是喜欢?司宇,你忘了吗?”

    “……”汪司宇抬眼看他。

    叶延温柔地笑,“所以,为什么要逃避答案?”

    汪司宇看着叶延慢慢地靠近,不躲也不动,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叶延要做什么。

    叶延在他们几乎唇瓣相接的距离停下来。

    该说他是绅士还是狡猾?

    连这样的事也要让他自己选择,吸引他自愿上钩。

    汪司宇定定望着叶延深黑的双瞳,如同晴夏的夜空般深远。

    他闭起眼,微启双唇,呢喃着叹息的话语,“你真的是……老谋深算……”

    能让被算计的人哪怕知道被算计也心甘情愿。

    “司宇高估我了。”剩下的话语淹没在柔软双唇的触碰间。

    他哪里是算计,只是格外耐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