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司宇现在和将来所会遇到的所有烦恼都会让他更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气,快乐,变得更加生动。

    汪司宇拿着挑拣好的蔬菜去称重台,汪太太去挑选水果。

    叶延已经从停车场过来,打了电话问他在哪,他便在称重台旁等了片刻。

    有位小腹微微隆起的孕妇经过,他让了让,叫她排在自己前面。

    “谢谢。”孕妇的肚子能看出幅度,但月份似乎还不大,她走得挺轻松,脸上也不见疲惫,笑着跟汪司宇道谢。

    汪司宇礼貌地笑了笑。

    叶延老远对汪司宇招手,快步走到他近前。

    “阿姨呢?”

    “买水果呢。”

    “你买了什么菜?”

    “茄子,荷兰豆,还有鲳鱼,做起来比较快。”

    两个人话家常。

    前头的孕妇听着话,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叶延抬起头和她对视。

    “啊,不好意思。”孕妇被叶延看得冒出几分尴尬。长得虽然好看,但眼神真的太冰冷了……

    孕妇赶紧拿起称好的果蔬,对汪司宇点点头,去找她的丈夫去了。

    汪司宇望着孕妇匆忙离开的身影,随手把东西摆在电子秤上。

    “叶延?”

    “嗯?”

    “你刚才……”

    “刚才怎么了?”叶延笑着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个孕妇就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你没必要那么有敌意啊。”汪司宇斟酌着说。

    “……”叶延没说话。

    敌意?他刚才表现了敌意吗?那不过是对旁人好奇的目光本能的反应罢了。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汪司宇见叶延不语,有些急。

    “我知道。”叶延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叶延在敷衍。

    越靠近他,汪司宇就越发现叶延心底有个巨大的心结。

    这个巨大的心结让叶延给自己竖起障壁,隔绝了所有人,甚至连汪司宇也不得其门。

    工作人员已经飞快地给汪司宇所购买的食物贴上称重后的条形码贴纸,汪司宇默默地拎回袋子。

    气氛有些低沉。

    静默半晌,叶延突然低低地说,“对不起,该道歉的是我……”

    汪司宇停住脚步,“你从不约我出门,如果不是我妈来,你还是不会出来吧。”

    “嗯。”叶延不隐瞒地点头。

    “你讨厌我们两个人一起出来吗?”

    “不是的……我是害怕。”叶延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

    真实的他胆小如鼠。

    汪司宇握了握拳,伸手抓住了叶延的手腕。他用了几分力,握得很紧,叶延没有动。

    “你怕别人伤害你,还是怕我伤害你?”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一开年就加班,昨天和今天都九点到家。折腾几下,开始写就已经11点来钟了。 过年前几天写的东西我都有校正,现在却让大家看这样的草稿一样的东西,真的自惭形秽。 到了周末,我会再调整一次。 恳请谅解。 p.s. 本文的渣反派出场了两个字(喂)

    第19章

    夜晚的凉风吹过阳台,撩动叶延的发梢。他拍了拍外套口袋,从里面摸出一颗薄荷糖。

    有段时间,叶延抽烟很凶,后来靠吃薄荷糖才渐渐戒了,反而养成吃糖的习惯。薄荷沁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叶延靠在阳台栏杆上,抬起头望着没有黑茫茫的夜空。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他几乎从汪司宇面前落荒而逃。胡扯着借口,连晚饭也没吃就回来了。汪司宇没揭穿他,甚至微笑着与他道别。他是否对他感到失望?

    叶延不敢想更不敢问。他惊觉自己懦弱自私得令人厌憎。他享受汪司宇,乃至汪太太对他的信任与付出,却迟迟不愿拿出同等的感情回报。

    “哼。”叶延自嘲地哼笑。

    汪司宇通透得像一面镜子,映照着他丑陋的内心,让他无所遁形。

    他面对不了。

    “小延真是辛苦,周末还要赶去加班。”汪太太吃着饭,对儿子感慨。

    汪司宇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看得出来叶延只是找借口。因为自己的口不择言,叶延明明脸色阴郁却还能强牵笑容,同汪太太打过招呼再走,已算十分有涵养。

    汪司宇当下没想得太多,脱口而出的话却狠狠扎了叶延一刀。话音尚未落下他就后悔,飞快地松开了叶延。

    然而话语如覆水难收。叶延的视线挪向一旁,没有焦点的眼神不知在看些什么,不过是不愿和汪司宇对视。空气如浇上大力胶般瞬间凝固,半晌叶延才转过头对汪司宇说,“对不起,我今天想先回去。”

    他特意编了个妥帖的理由,向兴致高昂的汪太太说明。汪司宇能说什么,都不敢挽留,只得拉起僵硬的笑容道别。

    分明他还说会等着叶延,却这样逼问。

    “我喝口水。”汪司宇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开水,撑在流理台上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吃饭时别喝太多水,对消化不好。”汪太太没察觉不对劲,说着不知从哪个公众微信号看来的养生小窍门。

    “嗯。”汪司宇应了声,他只是有点没食欲,勉勉强强扒下碗里的饭就觉得嘴里不舒服。

    汪太太没话找话闲扯淡,“不知道小延吃饭没有。”

    汪司宇听了,不自觉地扫了眼客厅里的大挂钟,回来时都六点多了,等收拾好吃上饭就过了八点。

    叶延没有发消息过来。汪司宇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他不做饭的,叫外卖了吗?还是回去路上在外面吃过了?

    想问一问。

    却又没办法那么若无其事。

    转眼过去一周。

    手机也好,门铃也好,全都静悄悄的。

    汪太太不知道叶延最近工作日时下班都会过来,只当他忙,周末才有空。还跟汪司宇感慨他们见面太少。

    汪司宇捏紧手机笑。

    汪太太上周末逛多了,这周就在家好好休息。

    周六早上,汪司宇做鱼片生滚粥。前一晚临睡前他就用瑶柱和大骨熬的高汤煲白粥,腌制上鱼片等配料,早上在白粥里加备好的配料和调味品煮滚离火,很快就把两碗热气腾腾的粥端上桌。

    汪太太边看晨间新闻边喝粥,刚出锅的生滚粥总是热得烫嘴,她搅拌着粥,想起锅里应该还剩下不少,就问,“要不要加小延过来一起吃?他住得远吗?”

    “不远吧。”

    虽然没去过,但叶延跟汪司宇说过他家的地址。从叶延家过来,开车约莫10来分钟,所以叶延总是大清早就跑来,呆上一整天。

    “那你打给他看看他起来了没,应该起来了。”汪太太说。

    “……他肯定吃过了的。”汪司宇说。

    他没收到叶延的微信或电话,也没发过去。汪司宇再迟钝也察觉那天之后他们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战。其实他从未想过和叶延冷战,更不是抹不开面子,只是叶延也没有动静,他怕叶延还在不高兴,更没有勇气主动联系。结果就变成眼下这不上不下的状况。

    汪太太这会儿终于觉得那里不对劲儿了。

    “你们俩,怎么了?”她想了想,“该不会是妈妈来打扰你们啦?你们别管我……”

    “不是啦。”汪司宇赶紧阻止她的胡乱揣测,“你看叶延不是陪你逛街挺开心的吗?”

    “那怎么啦?”汪太太问,“之前你们俩可恨不得一到周末就粘到一起去。”

    “哪有?还粘到一起,说得那么离谱。”被自家老妈这么说,汪司宇顿生几分尴尬,微红着脸无力地反驳。

    “你当你妈看不见了啊?”汪太太哼了一声。自家儿子这几天确实恹恹的,除了泡在厨房,其他时候都兴致缺缺。她这个做妈的其实也不习惯儿子这么多年突然有个对象,起初当他工作累,现在想想,是因为叶延把。

    “妈就不问你们俩的事儿了,但有事就得说明白,别憋着。”汪太太说。

    汪司宇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害怕。但怕了那么久,叶延的悄无声息让另一种惧怕漫上他的心头。如果这样下去,他们会不会在沉默中不了了之?汪司宇宁可他们争吵得面红耳赤也不愿是这种最终结果。

    汪司宇拿汪太太的话给自己做台阶。

    他去厨房咣当咣当打包,白粥打包在一个盒子里,配料另外放一个。

    “妈……我,我去找叶延一下,很快回来。”

    “不快也没事。”汪太太挥挥手,瘫到沙发上打开芒果台看最近的热播综艺。

    应不应该莽莽撞撞地跑到叶延家里,是不是先联络更好,汪司宇不肯一件件事情都想清楚。他怕想太多,就变得瞻前顾后。

    索性就去吧。叶延生气也好,讨厌他了也好,他还是要见到他。

    汪司宇按导航开车去叶延的小区,但并不知道具体的楼号,只能把车停在小区大门口打电话给叶延。

    电话响了好半天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汪司宇握了握拳,再度拨了过去。

    “……司宇……?”

    叶延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犹疑着响起。

    “嗯。”汪司宇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在家吗?”

    “在的。”叶延说。

    “我在你小区门口。”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