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彧用左手摸了摸鼻子。

    “裘会长?能被您这样的大人物惦记,还真是我的荣幸。怎么,有话和我说?但我跟您,可没什么共同话题。”

    【你从我身边带走了我的儿子,我们为什么没有共同话题?】

    江彧不安地看了一眼话题的中心:“不是我说,他可是自愿跟我走的。我一没强迫,二没威胁,小朋友要跟着我,我也没办法。倒是裘会长您啊,儿子离家出走这么久了,现在才通电话?”

    他看了眼腕表,时间刚好。瓦伦蒂娜那边的工作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大概算出了裘昂这通电话的用意。

    裘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把闹脾气的孩子还给他的父亲,而是据为己有,可不是警察该做的。】

    “抱歉,是前警察。”江彧说,“托您的福,我的执照被吊销了。现在就算对着监控竖起中指,或者在市政厅门前吐口水,也都和fsa无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

    【他不是个会照顾自己的孩子,但很有个性。江先生,我对此非常好奇。我视如己出的世焕为什么对你,对一只一无所有,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老鼠产生这么强烈的依赖?】

    “也许您是想跟我讨教一下方法?”

    江彧抬眼看向裘世焕。

    在这段通话中,小朋友一直保持沉默,可他始终是话题的中心。

    裘昂夹枪带棒地表示自己不该独占他的儿子,应该将孩子带回家里去——裘世焕却没有任何表态。

    从头至尾,他都对裘昂的话题提不起半分兴趣。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江彧低声询问。

    见裘世焕没有回应,江彧只好换了一种问法。

    “小朋友,你想回去吗?”

    靛蓝色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注视过来,他倔强地摇摇头。

    “大叔,我不想回家。家里没有这里好玩。”

    【不用把孩子的任性放在心上。】裘昂打断他们,【要是我再狠心点,我会冻结世焕所有的资产。我会让他身无分文,走投无路,他本来应该心甘情愿地回到我身边来。但你是个不那么友好的意外,江先生。】

    江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就算你想把离家出走的孩子带回家。可我这几个星期以来,掏空心思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娱乐活动,甚至他发了低烧,我都寸步不离。裘会长,我替您照顾儿子这件事,我们可都得明面上算账啊。”

    【我会支付给你一笔钱,银行转账,够把你这只老鼠包装得人模人样。江先生,如果你安分守己,我保证不会杀你。】

    “——我还没说完呢。”江彧报复般地笑了,“如果裘会长真的想靠转账结束这段关系,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别忘了加上我和你儿子的分手费,房费。”

    裘昂呼吸一窒。

    江彧第一次从他的冷静里听出了真实的愤怒。

    【你碰了他?你碰了我的孩子?江先生,你怎么敢这样做?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江彧想对他的控诉表示怀疑。

    裘昂当年收养的不只是一个男孩,是一对姐弟。

    是一对有着血缘关系的姐弟。

    可那个女孩现在在哪儿?

    他名义上的女儿到底怎么了?

    这对父子之间似乎存在一张恐怖的巨网,它被编织出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死过路的无辜飞虫。

    在弄清状况以前,绝不能暴露最后一张底牌。

    对方是裘昂,是精明的商人,也是操弄政治,耍玩权术的政治家。

    “唯一的儿子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想把他送给别人?”

    电话那头似乎平静下来了:【不听话的孩子总要吃点教训。他会明白的,外面的世界怎么比得上家里。孩子总会知道,他们该在自己的父亲身边长大,而不是被无聊的东西所吸引。】

    “裘会长教育孩子的方式还真是独特。您不觉得这教训未免有些过头了?”

    【我自己的孩子,似乎与你无关,江先生。既然我们在孩子的事情上无法达成共识,那么,你总会想和我谈谈正事。】

    “小孩子都成年了,您也得多关注些他自己的想法啊。”江彧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明白裘昂后半句的意思,“看来您倒不是深居简出,也有在关注网络上的事啊。”

    打开手机,推送消息一路滑下来,都是一连串的俱乐部性丑闻。

    【你和你的朋友们,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对给我带来麻烦有着某种畸形的热忱。】

    江彧冷笑一声:“这是例行公事,裘会长。但凡您的账本做得干净些,也不至于被人抓到马脚。”

    【你看上去充满自信。也对,作为前fsa的网络专家,我的人确实无法攻克你设下的防御系统。】他很诚实地说,【不想跟我谈谈吗,江先生?】

    “谈什么?”江彧抱着胳膊,这是一个很典型的防卫动作,“谈谈怎么让新闻停下来?那不行,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这不是重点。我需要和你谈谈我儿子的事情。】

    江彧捏着鼻梁,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颚与放松的脖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