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硬是逼出一个笑,摇头道,“不用了柳絮哥哥,我不饿。”

    柳居奇关切道,“海棠你不舒服吗?脸色真差。”

    “我没事,大概是有些紧张。”海棠勉强笑笑,将琉璃墨镜架在了鼻梁上遮住双眼,“柳絮哥哥,我胸口闷,先去院子里等你们了。”

    “去吧。”柳居奇允诺道,他想着海棠才刚刚被宣亦曦拒绝过,能硬撑着继续表演就算难得了,自己也不能对他要求太多。

    宣亦曦看着海棠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身旁吃糕点的柳居奇说,“柳絮,你知道吗,有些人并非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柳居奇纳闷地咬着蜜糕,“谁不简单?我看你就不简单。”

    “哈哈哈,这话倒也没错。”宣亦曦莫名其妙的一阵大笑,拍拍柳居奇说,“这世上能有几个简单的人呢,有谁活着不需工于心计,青楼倌馆要,朝堂皇室也要。”

    柳居奇摇摇头,全当宣亦曦发神经了,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他想扯些什么。

    皇家庭园中坐满了风岚国当朝掌权的官员贵胄,夜幕仿佛被璀璨的灯火打开了一道豁口,倾泻出不输白昼的万种光华。

    宴会即将开始,除了风岚帝和四皇子宣亦曦,所有的人都已经到场了,一时间喧嚷之声不绝于耳,娇花莺啼,蚌珠流光,身段婀娜的侍女捧着酒菜在席中穿梭不断。

    千荥和一行平羌使者被安排在风岚帝的左手边,位置只在众位风岚成年皇子之下,算是给了极高的礼遇,那些平羌人不比千荥的俊美颀长,各个身材彪壮,蓄着粗犷的大胡子,连喝酒都是举着大号杯子一饮而尽,充满了草原人的豪爽,唯有一位老者清臞枯瘦,花白的眉须却显得极有道骨仙风,穿着一件有些年头的羊皮褂子,坐在千荥下首闭目不语。

    “国师觉得风岚如何?是不是比我们平羌要热闹的多?”千荥饮下了一杯梅花露,咂咂嘴巴觉得过于甜腻,比不上草原醇美的马奶酒。

    “虚华而已,风岚水土丰足,却只能做三国之中的弱者,就是因为贪慕虚华。”兖龄睁开双目,眼中丝毫不见浑浊,清明的像个孩童。【注:兖,[yǎn]】

    “国师没听说过一句中原话吗?人生得意须尽欢。”千荥看向远处那些盛装出席的官员妃子,笑容有些苦涩,“我们平羌人为了吃饱肚子需要终年迁徙,就是想得意尽欢也没有法子。”

    兖龄一笑,慈祥地看着千荥道,“王子不就是我们平羌的希望。”

    “国师抬爱千荥了。”千荥说完,见兖龄又开始闭目养神不理会自己,就继续喝起酒来。

    喧闹的庭院突然静了下来,原来是风岚帝到了,华盖在首,凤翎扇打在两侧,远远看去有说不出的尊贵感,千荥想到自己那位总是和牧民一起奔驰大笑的父王,心里五味杂陈。

    风岚帝着一身明黄色盘龙长袍,金冠加顶,腰佩明珠玉带,虽然已过了不惑之年,却神采奕奕,周正的面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子威仪。

    宣亦郁和宣亦辰早离开位子去迎接,两位相貌几乎相同的皇子伴在风岚帝左右,神色恭谨,却看不出一丝亲近之意。

    “亦曦呢?”风岚帝巡视了一周,没看见自己那个活泼过头的四儿子,剑眉不悦地皱了起来。

    第三四章 庭前辩驳

    “亦曦大概有什么事情耽搁了,父皇,需要派人去找他么?”宣亦辰回了话,宣亦郁只是低着头咳嗽,不敢多看自己的父亲一眼。

    “不成体统……罢了,他难得回来凤城,随他去吧。”风岚帝小声说完,恢复了平静无波的面孔,坐上高位接受众人的礼拜,千荥的平羌使团只是站着,将右手搭在胸口微微垂首,没有行中原人的跪拜之礼。

    “免礼,今日的宴会是为欢迎千荥王子和平羌使团,愿风岚与平羌友好共存。”风岚帝举起斟满美酒的碧玉杯一饮而尽,三击掌道,“大家举杯偕欢不需拘礼,宴会开始!”

    一群粉色纱衣怀抱琵琶的舞姬翩然起舞,使得庭院中一时间脂香浓郁、丝弦绕耳,众人沉浸在温香软玉中不能自拔。

    风岚帝转向一边的千荥说,“王子在风岚过得可还习惯?”

    “千荥很好,劳您费心了。”千荥坦然一笑,向风岚帝敬了一杯酒,“风岚的热情好客这点,和我们平羌很像。”

    风岚帝淡淡微笑,和千荥说了些两国的风土人情,朝堂之下不谈国事,风岚帝的决断强硬被掩藏了不少,千荥却一刻都不曾放松,悉心应付这个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

    酒酣耳热,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柳居奇他们压轴的节目就要开始了,众人都满含期待,有些看过表演的人也不停地向周围说起那支奇异的舞蹈。

    柳居奇他们出场之前先弄灭了全场的灯火,着实让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妃子们恐慌了一阵,柳居奇让人用彩纸和纸筒蒙住灯笼,凑合造出了射灯效果,温泉的水雾在彩灯的照耀下显得如梦似幻,突然迸发出的激烈的鼓点一下抓住了在场人的唿吸,米蓝色西装、束发出现的十三个帅气男子让人眼前一亮,柳居奇他们利落的打扮让习惯了繁冗华丽的风岚人觉得十分稀奇,一时间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舞蹈还是那日的舞蹈,柳居奇面对那些贵胄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举手投足间净是洒脱之意,千荥笑眯眯地抿着酒,“不卑不亢,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风岚帝从头到尾面色平淡,对这种惊世骇俗的舞蹈似乎毫不在意,一双敏锐的星眸却射出光芒,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有些用力。

    到了最后一遍重复“sorry-sorry”的时候,宣亦曦不知从那个角落里熘了出来,跃到最前方和柳居奇一起领舞,众人都是一阵讶异,反应过来之后便开始集体叫好。

    “这孩子。”风岚帝难得露出些笑意,放下了酒杯看宣亦曦耍宝。

    海棠已经错了两个动作,看着宣亦曦和柳居奇并排站着动作默契,他心里的怨恨越发无法抑制……

    换位置的时候海棠故意收慢了脚,柳居奇被绊了一下,幸亏宣亦曦眼明手快地扶住他,柳居奇才没有摔倒。

    有惊无险。

    柳居奇看一眼海棠,海棠别扭的转过头,节奏还在继续,柳居奇只好带着满心的疑问跳完了舞蹈。

    跳完了舞,柳居奇正要和乐师舞师们一起下场,被宣亦曦拉住说,“柳絮你急什么,跟我去父皇那里讨赏去!”

    “你父皇又没说要赏我,我讨什么赏?”柳居奇挣扎不过,还是被宣亦曦给拽到了高座去,回首去看海棠,他正站在一众舞师里对自己怒目而视,柳居奇百思不得其解,“海棠今天是怎么了……莫名其妙。”

    “父皇,这是醉欢楼的柳絮,刚才那支歌舞就是他编的。”宣亦曦把人拉到风岚帝跟前,柳居奇近处看到严肃威严的风岚帝,那双凌厉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他的一切,柳居奇不禁心虚的垂了头跪下,“草民柳絮给皇上请安。”

    “嗯……这舞很特别,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吗?”风岚帝的声音不冷不热。

    “是。”柳居奇瞥到在两侧坐着的宣亦郁、宣亦辰和千荥,心里总算放松了点儿。

    “风岚的风气可真开放,皇子居然能和小倌同台,古话说戏子低贱,这种当众卖弄的行为实在欠妥。”兖龄面色不郁,伸手在桌下掐了一把千荥,和那个风岚小倌眉来眼去的像什么样子,有失国体。

    宣亦曦闻言皱了眉,“兖龄国师言重了,我们风岚不介意贫贱出身,柳絮有才有能为何不能展示?亦曦也不过是为博父亲一笑,行孝而已,何来卖弄之说?”

    兖龄轻蔑地看着柳居奇,“风岚礼仪之邦的说法,难道就是不分上下尊卑么?”

    柳居奇被他的眼神刺得浑身不舒服,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千荥,谁知道千荥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千荥在平羌天不怕地不怕,就畏惧这个爱讲道理的唠叨国师,自然不敢多加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