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城守气的拿拳头捶他,脸红得像蒸虾,“混球你快把我放下,太失礼了!皇子和柳大人都在这儿呢!”

    “我管他爷爷的天皇老子。”萧然黑着脸,走到柳居奇跟前,语气像被欠了一千两银子,“沣玉身体不结实需要休息,剩下的事由在下接管了。”

    “呃,请、请便。”柳居奇怀疑他要是拒绝,这个萧然估计直接就把自己掐死了。

    “多谢大人体谅,在下先送城守大人回府,去去就来。”萧然说完,也不管柳居奇同不同意,扛着不断挣扎的西华城守大步流星的走了。

    柳居奇摇着头嗑瓜子,问旁边的老衙役,“这两位是什么关系啊?看着亲密的很。”

    “萧师爷和城守大人是同门师兄弟,城守来我们西华大约一年,萧师爷才来应征当师爷的,当时凶神恶煞的闯进大堂,吓了我们一跳。”老衙役边吃边说,感慨万分。

    经由这么一闹,天色已经大亮了,千荥和兖龄听说了改装马车的事,也好奇的过来观看,众人的早餐就在铁铺对面的酒楼里一并解决了。

    萧然做事雷厉风行,第二辆马车的改装速度几乎快了一倍,刚到巳时正,马车就已经装好了。

    宣亦辰检查过没有问题,朝众人道,“为了不耽搁行程,就只装这两辆吧,委屈柳公子和亦辰共用一辆。”

    柳居奇有点儿郁闷,要和宣亦辰在一个马车里赶十几天的路,每天对着他那张俊脸,这不是折磨自己的心脏吗?

    千荥坏笑着起哄,“宣亦辰,你这明显是假公济私,凭什么要柳儿和你一辆马车,我们的马车也宽敞的很。”

    宣亦辰神态自若,淡笑道,“王子多心了,两人一辆才最妥当,护卫起来也比较方便。”

    萧然不耐烦地抄着手,插嘴道,“不是急着上路吗?主道我已肃清好了,你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一行人整装待发,小乱和几个随侍一起上了那辆没有装过的马车,柳居奇正要上马车,屁股突然被人捏了一把,他诧异地回头去看,居然是一个长着大胡子、皮肤黝黑的平羌武士,大胡子还眨巴着眼睛冲他悄悄抛了个飞吻,让柳居奇一阵恶寒,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马车。

    巳时三刻,队伍重新出发,踏上了新的旅程,朝向百里外的洛郡行进。

    至于萧然如何处置失约的西华城守沣玉,沣玉又是如何鬼哭狼嚎、三天下不来床,在此按下不表。

    第五八章 唯心而已

    “这些都是什么书?”柳居奇摸摸马车角落的乌木藤书箱,宣亦辰示意他可以打开看,柳居奇一本一本往外拿,风岚的文字和繁体汉字差异不大,他以前看过不少港台的节目,所以认起来也不困难,“风岚通史、芳草集、国论、荐贤篇……”

    光看书名就知道是高深的学问,柳居奇咂咂嘴,“你每天就看得这些?不觉得枯燥吗?”

    “先贤的智慧博如夜之繁星,我能领会的不过一二,每次看书都会有不同的收获,怎会枯燥。”宣亦辰淡然一笑,眉眼间净是温润之意,柳居奇咳嗽一声,“我可不喜欢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一读就想睡觉,还是不务正业的小说传奇最好看。”

    “下次休停时,我带你去买一些就是了,大哥和你一样,讨厌我看的这些书,只喜欢看些仙侠轶传。”宣亦辰将手里的阅册放下,从马车座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有些旧的锦盒,“柳公子无聊的话,就玩这个吧。”

    柳居奇打开一看,里面是个红玉九连环,比他在现代玩过的要小一些,不过胜在剔透精致。

    “你怎么还玩九连环,这不是小孩子才玩的吗?”

    “这是我的周礼,”宣亦辰望着那个九连环,眼神中带着怀念,“这九连环我小时候一直在玩,时间久了,就习惯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周礼就是抓周吗?亦郁他们抓了什么?”柳居奇挺好奇的,九连环的确适合宣亦辰,看来古人的风俗还是有些道理的。

    “大哥抓了石青,四弟抓了虎符,说来很巧,大哥的丹青画极有造诣,亦曦也真的做了将军。”宣亦辰又说,“周礼是法印寺的元海大师开过佛光的,后来他替我们兄弟三人加持时,曾说了一段难懂的佛偈,只可惜不久后他便圆寂飞升了,我至今都无法参透大师的话。”

    “是什么话?”柳居奇睁大了眼睛。

    “人本是人,不必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无须精心去处世。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第二句我倒是明白,就是说因果循环、天理报应,可是什么叫不必刻意做人、无须精心处世?”柳居奇诧异地摇摇头,“人生在世,不就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吗?如果真的无欲无求,那活着和死了还有何区别。”

    “唯心而已。”宣亦辰叹了一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红尘繁杂,世人多扰,除了一心向佛的得道高僧,又有谁能真正的超脱于外?”

    柳居奇看着他,“那你呢,宣亦辰,你超脱不了的是什么?”

    “我想大概有两个,爱和天下。”宣亦辰说完,便深深看了一眼柳居奇,嘴角的笑容柔和了许多,“柳公子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贪心的人?”

    “爱是人人都放不下的,佛祖都有对世人的爱,你又是个皇子,心系天下更没错。”柳居奇拍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就是你说的那句,唯心而已,做你觉得对的事就好了。”

    宣亦辰的眸子亮了一下,“真的么?”

    柳居奇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宣亦辰看着那个红玉九连环,又闭目沉默了半晌,释然笑道,“唯心而已,那这风岚的天下……”

    “你说什么?”

    “没什么……时候差不多了,洛郡遥远,明日中午才能到达,这附近有一个小农庄,我们今晚就先在那里借宿。”宣亦辰话音未落,前去探路的人已经回来了,在马车外禀报说,“二皇子,农庄里已经打点好了住宿的地方,那里食物较少,但可以上山打猎。”

    “千荥王子那里都是打猎的好手,去问他借几个人吧,记得多打一些分给庄里的百姓,储粮暂时不要动,走到边境荒地的时候再用。”

    “是。”

    那人得令离开,队伍行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就到达了农庄,这个庄子规模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尽头,黄土混着稻草砌成的房子陈旧得岌岌可危,村里没有人声狗吠,冷清的如同一座死庄。

    村头有口水井,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正坐在井沿上吧嗒旱烟,看到进庄的大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吐了一口痰拿脚捻了,就佝偻着腰拽着麻绳打水,喃喃道,“撑死富的,饿死穷的,这狗日的世道,一个个都不得好死。”

    第五九章 村民暴动

    老头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周围过分安静,就显得很突兀了,邻近的士兵听到,走过去勐的掀翻了那个老头,喝道,“无知刁民,这马车里都是什么人物,也是你能骂的吗?”

    旁边矮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跑出来一个穿着破衫子的光脚小孩,那小孩干瘦干瘦的,但肚子却诡异的凸起来,就像一个怀孕的妇人,他跑到老头跟前,看到老头磕在井沿上的额头流了血,便大声嚎哭起来,“爷爷、爷爷,你流血了……”

    宣亦辰他们听到响动,都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千荥和兖龄国师面面相觑,没想到风岚也有如此贫瘠的地方,他们来的时候不赶时间,走的都是官道,各方城池繁华万分,如今看到了风岚这一面,确实感到吃惊。

    宣亦辰蹙眉将那个士兵叫过来,语气有些严厉,“不是说过不许扰民,你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