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岚帝怒极反笑,“爱上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兄长,你竟然不觉羞耻敢来求朕。”

    宣亦曦抬首望着风岚帝,“那父皇呢?您年轻时不也爱过叫肖蒙的男子么?”

    风岚帝龙颜大怒,将桌上挂着毛笔的架子朝他兜头掷下,宣亦曦的额角淌下鲜血,身子却仍跪得直挺。

    “滚出去!不许再说!”

    “儿臣告退。”宣亦曦面无表情地跪安,风岚帝气得浑身发抖,瘫坐在椅上半晌回不过神,肖蒙一直是他心中的禁忌……

    “来人。跟着四殿下,别让他做傻事。”风岚帝吩咐过影卫,掏出颈上带着的戒指,慢慢抚摩……帝王家的男人无缘情爱,更何况是世人不容的同性畸恋?

    这三个成年儿子中,他最喜欢的其实是宣亦郁,个性纯良乖顺,孝悌有加,只可惜他是帝王,为了将风岚交给值得托付的继承人,只有将宣亦郁抬上高位作为牺牲品,让有才能的二儿子和四儿子各凭本事,抢夺太子之位……

    兄弟阋墙,他这个一手促成的父亲怎会不心痛。

    宣亦曦回殿砸了好些东西,吓得侍从面无人色,他这才冷静下来,坐在那儿让人给自己头上的伤上药,眼见着主子不快,下人们都默默收拾一殿狼藉,生怕触了逆鳞。

    一个带刀侍卫进殿,宣亦曦勐的推开给自己上药的人,俊脸阴沉万分。

    “查出来了?”

    “回殿下,是大理寺少卿嫡女章露馨。”侍卫刚说完,宣亦曦就冷哼一声,似一阵狂风般使轻功飞出屋外,他倒要去看看父皇给大哥挑了个什么样的女人。

    凤城东街章 府里,一位穿着鹅黄软缎夹衣的美丽女子倚在廊亭中,手里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的丢进锦鲤池子里,旁边的双髻小丫鬟看自己主子似有不快,“小姐,您马上就是太子妃了,怎么不高兴呢?”

    章露馨柳眉拧起,将鱼食全部扔进鱼池,“有什么可高兴的!太子无能,又是个病秧子,谁知道我这太子妃能当几天?到时候他若死了,我还得给他守贞,你真以为这是门好亲事么?”

    “小姐……”小丫鬟怯怯地看着主子,“不然小姐去求求老爷,让他推了婚事?”

    “哼,我爹愚忠,皇上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章露馨看着自己在碧波中娇俏的倒影,自怜自艾道,“可怜我空有美貌才情,却要嫁给那将死之人……若是二皇子或者四皇子,倒还罢了,偏偏是那病秧子……”

    她正要再说什么,突然腰眼一痛,被不知哪里飞来的石头砸得身形不稳,尖叫着掉进了初春水寒刺骨的鱼池里。

    小丫鬟傻了眼,慌忙提着裙子边跑边叫,“不好啦、不好啦!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

    宣亦曦站在房顶,冷眼看着在水里挣扎的章露馨,若不是顾忌后面有人跟着,单凭那些话,他就要让这臭女人死无全尸!

    等宣亦曦抽身离去,隐在巷陌中的影卫才现身,奇怪地打量着不知为何乱成一团的章 府,又远远跟住宣亦曦。

    第六七章 亦辰告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回使平羌的队伍过了洛郡补足粮食,一刻不耽搁地继续前行,所过之处风平浪静,经过十几天的路程,众人都习惯了这般日落而息、日出而行,柳居奇为了消磨时间发明了扑克牌和大富翁,从千荥他们那里赢了许多银子,暂且略过不提。

    宣亦辰的手臂几乎痊愈,柳居奇也就闲了下来,向他要了一沓白纸,别扭地拿着毛笔琢磨着写写画画。

    宣亦辰拿过了一张他写好的纸页读了几句,“你在写书?”

    柳居奇挠挠脸,手上沾着的墨水把脸弄花了好一片,他却浑然不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想给酒楼或者戏园子写个本子,卖点儿银子。”

    宣亦辰颔首,“白蛇传,故事倒新奇,就是错字多了些,我帮你改过来。”

    柳居奇吐吐舌头,没办法,他一个现代人,简笔字写顺手就习惯成自然了。

    宣亦辰提笔改字,柳居奇伸着脑袋去看,人家那隽逸的字配在他歪七扭八的字旁边,羞得他脸都红了,宣亦辰笔下不停,问他,“缺银子么?看你每次赢了牌,都高兴的不得了。”

    “不是啊,银子这东西,当然越多越好了。”柳居奇咂咂嘴,他现在攒了差不多两千两银子,手里还有点儿风岚帝赏的珠宝玉佩,大概也能值个几千两,勉强算是富人了吧?

    宣亦辰听得好笑,把改好的纸业交给他,“真是钻进钱眼子里了,过来。”

    “干嘛?”柳居奇往后头一躲,警觉地盯着宣亦辰,该不是又要亲他吧?

    “脸上蹭到墨了,”宣亦辰拿手帕沾了茶水,帮他擦着墨痕,“跟只花猫似的。”

    柳居奇不管凑近看了那张俊脸多少回,依旧还是心跳紊乱,他嘟囔着,“你快一点,我脖子都酸了……”

    宣亦辰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柳儿,我们回凤城之前,都这样好不好?”

    如果只是放松着一小段时间,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等回去凤城,他就找一间小院将柳居奇养起来,让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待到大局已定,再将他带回身边。

    “什么意思?”柳居奇瞪圆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唇红齿白的样子让宣亦辰不禁咽了咽喉咙,有些发渴。

    “发乎情,止乎礼……”宣亦辰轻轻吻了一下柳居奇的嘴唇,温润的眸子里带着宠溺,“我妄称君子,如今却是做不到了,柳儿。”

    柳居奇又被宣亦辰捧着脸吻了额头、鼻子和下巴,对方的舌头趁着他樱唇半张发呆的时候,一鼓作气钻了进去,在里面温存地舔弄勾画,让他觉得有点儿奇妙的痒。

    宣亦辰闭着眼睛深深吻着柳居奇,察觉到他的舌头僵在那里没有反应,又伸过去一些仔细撩拨,柳居奇便不由自主地迎上了他的唇舌,回吻起他。

    一般人的初吻都是晕掉的,柳居奇也不例外,被宣亦辰主导的亲吻甜蜜柔和,虽然迷煳,却让他感觉很舒服,就像泡在温水里失去意识,遗忘了心跳和唿吸。

    “柳儿你知道么,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总让我夜不能寐……”宣亦辰紧紧搂着柳居奇,眼眶发热,“有时我想,不若生在寻常百姓家反而更好,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无喜无悲,遇上你,却发现错得离谱。”

    柳居奇怔怔地说不出话,在他心里,宣亦辰一直是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人物,从容如斯,胸怀丘壑,原来也有无法言说的孤独寂苦。他说不清楚对宣亦辰的感觉,欣赏有几分,亲近有几分,喜欢又有几分……看着他会脸红心跳,对着他的温柔关怀会开心羞赧,这就是爱情么?

    “柳儿,我只要你一句话,愿陪着我么?看这瑰丽河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宣亦辰握着柳居奇被墨染得乱七八糟的手,眸中深情暗许,不禁庆幸当时将柳居奇接进了自己的寝殿,相处之下得以倾心,不然这一辈子未免也过得太无趣了些。

    柳居奇还傻着,盯着宣亦辰温玉一般的手,指节细长优美,正牢牢抓着自己的手。

    “你真的喜欢我?”柳居奇眨巴着大眼睛,一紧张就开始唠唠叨叨,“我这人好吃懒做,贪嘴贪财,胸无大志,没读过几本书,还小气爱记仇,容不得被人背叛,喜欢霸占东西——你要是喜欢我,就不能再喜欢别人了。”

    宣亦辰不禁笑了,将他的手握紧了放在胸口,“得一人足矣……只是我的身份特殊,以后免不了要你受些委屈,但我保证,心里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