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脸的房间明显比杂物间好的多,阳光充足、没有异味,木桌上摆着劣质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枝嫩黄的迎春,柳居奇被按在宽大的床铺上坐下,看着他们忙里忙外地抬浴桶、拎热水,刚才那个小喽啰则端了一盘豆沙包上来,小声说,“你吃点包子吧。”

    小喽啰把包子抵在他嘴边,柳居奇却木着脸不肯张嘴,小喽啰没办法的说,“你吃点吧,不然等饿了就没得吃了。”

    “吃个屁!吃饱了洗干净好让人操?我脑子又没病,你去告诉那个青白脸,他要是敢碰我,我就掰断他的子孙根,不信试试看!”柳居奇破口大骂,吓得那小喽啰一哆嗦,白白胖胖的豆沙包全滚到了地上,倒热水的人手一滑,水桶泼湿了地板。

    “嘘,”小喽啰忙摇头,捂住柳居奇的嘴巴,“你好好伺候二当家,他一高兴,说不定就能求大当家不杀你了。”

    “谁稀罕。”柳居奇翻个白眼,冷脸瞪着那些拎热水的人,“我不洗澡,你们要是不想看见这儿发洪水,就赶紧滚出去!”

    “真难伺候,还以为他是谁家少爷么?哼,咱们走。”一个男人招唿了一声,提水的几个人纷纷跟在后头离开了,只剩下那个小喽啰和柳居奇。

    柳居奇看那瘦瘦的小个子喽啰弯腰在地上捡豆沙包,又不知疲惫地拿抹布去擦地上的水渍,像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柳居奇琢磨了一下,这家伙看起来倒心肠不坏,也许是能帮自己逃出去的救命稻草……

    “你叫什么名字?”

    小喽啰拧了把抹布,低下头继续擦地,“我叫燕飞。”

    “燕飞啊……哈哈,你和燕肃澜是兄弟?”都面瘫还都有语言障碍,柳居奇笑得喘不上气来。

    燕飞疑惑地看着柳居奇,认真道,“我没兄弟。”

    柳居奇笑得倒在床上,这小家伙好有意思,“燕飞,我看你不像坏人,怎么会和这帮亡命徒呆在一起?”

    “我是被劫回来当奴隶的,因为我听话,所以他们不绑着我,也不让我干太累的活。”燕飞还记得,自己一开始试图逃跑,总会被抓回来一顿毒打,直到有一天亲眼看到一个女人被活活打死,他才绝了逃跑的念头,认命地留在山寨里做牛做马,“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我不能放你走。”

    “放心吧,我不跑,不会连累你的,能帮我把绳子解开吗?”柳居奇善意地笑着,燕飞看他似乎没在说谎,就真的上前帮他解了绳子,柳居奇活动活动酸麻的腿和手臂,“谢谢。”

    “这里看守很严的,你千万不要逃跑,被抓回来,会打得很厉害。”燕飞撩起袖子,给柳居奇看自己胳膊上凹凸不平的老伤,柳居奇倒吸口气,果然是贼窝,燕飞不过是个小孩子,他们也打得太狠了吧。

    柳居奇走到浴桶边,拿热水清洗脖子后面的伤口,又洗了把脸,他脑子里转的飞快,听燕飞的意思,想要自己逃跑是不可能了,如今只有想办法把自己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好让宣亦辰尽快找到自己。

    柳居奇装作无意道,“你说要我讨好二当家,他有什么喜好吗?”

    “喜好?”燕飞偏头想了一会儿,“二当家聪明,喜欢念诗练字,还喜欢金银,寨子里的钱财除了劫来的,还有很多都是二当家做生意赚的。”

    有戏!柳居奇灵光一现,既然这样,自己就来一招投其所好。

    柳居奇摸摸怀里的荷包,里面装着燕肃澜给自己的夜明珠,还有他攒了快十万两的银票,虽然一大部分都是上次燕肃澜给的……

    肉痛归肉痛,银子没了还可以赚,自己决不能被困在这马贼窝里死掉。

    柳居奇下定决心,深情地摸了摸陪伴自己良久的荷包,为了逃出去,现在也只有牺牲它了……

    想到了办法,柳居奇心情大好,连带着也觉得肚子饿起来,转身笑眯眯地拍拍燕飞的小肩膀,“有吃的吗?最好是烧鸡烤鸭什么的,我饿了。”

    燕飞看他似乎想通了,自己也松了口气,点点头说,“你等一会儿,我找个人跟厨房的说一声。”

    柳居奇在桌边坐下喝着茶水,表面上虽然淡定平静,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万一这青白脸看破了自己的小伎俩,到时候就惨了。

    小乱发现自己不见了会不会太自责?他会去找燕肃澜吗?

    如果是燕肃澜,说不定问了柔然真能找到这里来……柳居奇晃晃脑袋,老想他干嘛,自己应该相信宣亦辰,宣亦辰那么聪明,一定会很快找到自己的。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努力活下去,等他来救自己出火坑。

    

    第九五章 放出消息

    夜幕垂星,寨子里今天出了状况,要料理的事情很多,青白脸忙到明月高悬才一身疲惫地回房间,他望着亮着灯的屋子,平直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容,今晚有美作陪,大概不会太寂寞了。

    燕飞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屋里守着柳居奇,看到青白脸回来,叫了声”二当家好”,同情地瞥了一眼柳居奇,这才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桌子上堆着啃得乱七八糟的鸡骨头,柳居奇吃的小脸红润,悠哉地靠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盯着青白脸,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厌恶抗拒。

    “这么快就学乖了?看来我要好好奖赏燕飞才是。”青白脸满意地说。

    “早晚要死,那还不如尽量让自己这两天过舒服一点,对大家都好。”柳居奇笑靥如花,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眼尾微红,红润小巧的嘴唇轻轻撅着,显得诱|惑又纯情,看得青白脸有些火气上涌。

    “你倒识相。”青白脸将桌上的火烛罩上灯罩,屋子里立刻变得昏暗起来,他摩拳擦掌地朝柳居奇走过来,柳居奇表面不动声色,手指却不由收紧了,这急色|鬼,诅咒他那里全烂掉……

    青白脸抱臂走到柳居奇跟前,看他还是坐在那儿不动弹,一双死鱼眼眨了一下,“怎么,还要我来给你脱不成?”

    柳居奇撩了一下漆黑柔顺的头发,抛个媚眼儿,大大方方地说,“这二当家就不懂了,彼此脱衣在我们家乡可是闺房情趣。”

    青白脸阴惨惨地笑着,骨节分明的爪子搭上柳居奇的腰来回摩挲,故意慢腾腾地解着柳居奇的腰带系扣,“有点意思,看来你还是个懂事的,知道怎么玩高兴。”

    柳居奇忍著作呕的感觉,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双手搭上青白脸的脖颈,不出所料,腰带刚被解开,那个巧妙放好的贴身荷包就掉出来了,荷包口没有系紧,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在地上滚了一会儿,柔和的光芒清楚的照着附近的桌椅,看得青白脸愣了挺久……

    他勐得抓住柳居奇的手腕,用力得好像要拧断一样,“这夜明珠是你的东西?”

    “……是啊,怎么了?”柳居奇做出一副惊吓到的模样,将荷包捡起来紧紧攥着,青白脸立马夺过去打开,手指颤抖地捏着那一沓厚厚的银票,这样大的数目,绝不是普通人能随身携带的,“你哪儿来这么多的银子!”

    “当然是我自己赚的,难不成还去偷去抢?就我这小身板,哪里干得了杀人越货的事。”柳居奇委屈地揉着自己的手腕,眼睛也红起来,像只无辜的小兔子,青白脸顾不上观赏他的清艳姿容,凝神仔细辨认银票上的官印,这些银票都是真的。

    青白脸怀疑地上下打量柳居奇,眼前的人除了长相出众,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的本事,难不成是个商人,“你家里是做生意的?”

    “不是啊,我孤身一人,写些本子买给戏园子和茶楼,这些都是我的稿酬。”

    “稿酬?”青白脸虽然没听过这新鲜词,但大概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你别唬我,那些个破小说传奇真能卖这么多钱?”

    “骗你做什么,我在凤城可是很出名的,你瞧,”柳居奇拉出颈子上拴着的祥云纹铜钱,显摆道,“这是当朝太子赏我的护身符,就因为他喜欢听我写的戏,我写的本子在凤城的梨园要卖一千两呢。”

    柳居奇厚着脸皮想,宣亦辰的欣赏也算是欣赏嘛,暂时安在宣亦郁身上也不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