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居奇听着这个非常耳熟的名字,脑海里突然闪过当初小乱跟自己讲过的宫廷秘闻——宣亦缅不正是那个在柔妃肚子里死掉的三皇子么?难道当时那个孩子并没有死,而是……今天的燕肃澜?!

    晏淮叹了口气,将往事娓娓道来……

    多年以前,晏淮和燕琼一同在如意门学习,晏淮习得一身好武艺和上佳医术,燕琼却古灵精怪,只对毒术有兴趣,因着燕琼有南怀皇室外戚的背景,所以很多人都百般的阿谀奉承,就连他们的师傅也对燕琼任性的恶作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晏淮总是自诩师兄的身份,固执地板着脸教训她,一来二去,两个人竟然就这么擦出了感情的火花,逐渐萌生爱意。

    就在两人私定终生不久后,南桁顺利即位,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属意将燕琼嫁给新登基的风岚帝和亲,燕琼是个烈性的女子,再三以死反抗,后来南桁用晏淮和如意门来要挟她,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了风岚帝,当上了柔妃。

    本来两个人的缘分在这里就该尽了,可好景不长,风岚帝的另外两个妃子和燕琼前后怀孕,因着孕期相似,皇后又是个从未露面的男子,所以这几个孩子的长幼之分对以后的储君位子有着极重要的影响,燕琼虽然对风岚帝无甚感情,但很爱惜肚子里的孩子,不得已便被卷入了这场惨烈的争斗中。

    为了算计燕琼,她们假意制造晏淮和柔妃私会的场景,风岚帝看到之后,浑不在意地只将燕琼禁足落梅殿,让另外两人的伎俩落了空。

    怀了双生子的那个妃子家境雄厚,又和燕琼预产期相同,她便和另一个联手动了歪脑筋,打算造一场意外火灾来个一尸两命,晏淮得到消息的时候匆匆赶去风岚皇宫,但已经迟了,等他冲进火海时,燕琼满身都是鲜血,拼死架着压在胸口的梁木吊着一口气,身下流出透明的羊水,她气息奄奄地说,“师兄……我已经没力气生下他了……师兄,求你替我剖腹取子……带走这个可怜的孩子……”

    晏淮悲痛欲绝,但望着拼命挣扎着要生下孩子的燕琼,只好狠心用剑剖开了她的肚子,将浑身是血的婴儿裹在外衣里抱给燕琼看,燕琼只看了一眼就咽气了,可嘴角的微笑却是那么满足而释然。

    就在那一夜,风岚的大皇子宣亦郁和宣亦辰,伴着旁人的牺牲和鲜血,安安稳稳地来到了这世上……

    晏淮说到这里,早已经泪流满面,他每次想到心上人临死时凄惨的模样,就恨自己当时不能决然地带她远走高飞,“我取子时手抖得厉害,还不小心在那婴儿的脸上留下了伤痕,千崇说燕肃澜脸上也有一道相同的伤口,他一定就是我师妹的儿子亦缅无疑!”

    柳居奇听得震撼万分,他一直觉得燕肃澜身份神秘,但从未想过,他居然会是宣亦辰的亲弟弟……

    “可是前辈,燕肃澜为什么会变成绝杀宫的宫主,您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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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死而复生

    晏淮望着自己的废腿,在轮椅上坐了二十年,他都快忘记双脚着地的感觉了,柳居奇察觉到晏淮神情不对,赶忙道,“前辈,我一时失言……”

    “没关系,反正也是要讲给你听的,”晏淮苦笑着摇头,“我将亦缅偷偷带回如意门不过两天,和我最亲近的师弟便出卖了我,将亦缅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南桁,南桁当时看中了亦缅是个可用的复仇棋子,便派了一批死士血洗如意门,我被他们挑断了脚筋,亲眼目睹同门纷纷惨死,然却无能为力,最后亦缅被带回去关在南怀的皇宫里养着,让南桁用扭曲的事实蒙蔽了双眼……其实当年的事,根本和风岚帝没有关系,我只跟风岚帝见过一次,却知道那个男人对后|宫里的任何女人都没有兴趣,燕琼的死根本不能怪他,他当初只将燕琼禁足,并未听信那些人捏造私情的谎言便是这个道理,但南桁却妄想用亦缅的仇恨来颠覆风岚,将风岚的土地归于麾下……”

    柳居奇浑身发寒,原来燕肃澜一直冷冰冰的个性下,竟掩藏了这么多苦痛的回忆,背负着那么深的伤痛,若不带着一张无悲无喜的面具保护自己,大概早就被伤的体无完肤了。

    “我对不起琼儿,也对不起亦缅……千崇是我的第二个弟子,他出生时体质极差,几乎夭折,平羌王将他送来了我的五锳山,希望我能救活这个孩子,让他顺利长大,当时我心灰意冷,看到和亦缅差不多大的千崇时,才逐渐恢复了些斗志。”晏淮握紧双拳,语气坚定道,“我答应他养大千崇,甚至教他一身好武艺,传他绝世医术,但唯一的条件,就是这个孩子长大了要帮我做一件事……”

    “所以花蝴蝶才处处和燕肃澜为敌对么?他要做的事,就是阻止燕肃澜的复仇,保护风岚。”柳居奇揣测道。

    晏淮点点头,“没错,你很聪明……亦缅从创立绝杀宫后,就逐渐有了脱离南桁控制的苗头,我虽然乐见其成,但也担心他会在羽翼渐丰之时,开始他复仇的计划。”

    柳居奇长长舒了一口气,自己还真是被卷进这个世界里的皇权里出不来了,到哪儿都能遇到皇子,先前的花间照是平羌二王子,现在的燕肃澜又摇身一变,成了风岚三皇子。

    “小柳,亦缅对你不同他人,我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你,不管你接不接受这份感情,都一定不要再伤害他,他已经够可怜了,若再被狠狠伤害,我担心没有人能阻止他的疯狂,你明白吗?”晏淮语重心长道,“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但请你认真看待亦缅的心意,不要因为他是绝杀宫的宫主就带着提防的态度,琼儿是个真性情的女子,我相信她的孩子也一定有颗温暖的心。”

    柳居奇被晏淮的话窘得红了脸,这个大叔怎么好好的就把话题转到他和燕肃澜的感情问题上了……

    “没错,燕子可是个纯情的家伙,比你那个狼心狗肺的宣亦辰强多了。”花间照举着一个装满草药的大竹筐走过来,脸上的笑虽然不正经,但话却很中听,“柳儿,挑人就要挑心无旁骛的,一个人有一两银子,另一个人有一百两,可是一两的人能把一两都给你,百两的人却只能给你十两,看似后者多些,但内里深意,你大概也是听得懂的……这就是燕肃澜和宣亦辰的差别。”

    柳居奇沉默了,想着花间照那一两和十两的差别,心里似乎有什么畅通了起来。

    “亦缅的事是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我希望你能听过就忘,在时机未到之前,不要给亦缅说起这些。”晏淮说完,揉了揉额角说,“说了这么久我也累了,你们聊吧,我先进屋休息一会儿。”

    花间照把大竹筐放在石桌上,专心挑拣着不同种类的草药配药,“柳儿,你现在将宣亦辰忘了几分了?”

    “三分?四分?……我也不知道,闲的话就偶尔想起,忙了就什么都忘了,我大概天生就是个感情淡薄的人吧。”柳居奇叹息着捏起了一根药塞进嘴里嚼着,他老看小六子啃草药吃,不知道这些树根叶子有什么好吃的,刚嚼了两下他就皱着脸吐出来,“呸……这是什么鬼东西!”

    花间照看了一眼差点儿笑喷,“你也太会挑了吧,那是黄连。”

    “难怪这么苦……”柳居奇咕嘟咕嘟灌了几口花茶,这才觉得好受了点儿。

    花间照停下手,眼神闪烁地看着他,“柳儿,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你的”昆山玉醉”是小乱下的,不过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借此让你回到宣亦辰身边,无意中受了商盛的蒙蔽。”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猜到了,这些天我们同吃同住,说明我的”昆山玉醉”实在遇见你之前中的,在宫里除了小乱,不会有人接手我的饮食,自从那次出使咱们集体中毒之后,宣亦辰就定了这个规矩。”柳居奇笑得云淡风轻,他一开始猜到是小乱的时候心里难过了好久,但慢慢也就想开了,宣亦辰对小乱有大恩,自己和小乱只是半年之交,小乱偏向宣亦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无可厚非。

    花间照看了柳居奇良久,摇着头感慨道,“有时候聪明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啊。”

    “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做饭去了,中午吃酸汤凉面。”柳居奇站起来打个哈欠,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厨房去。

    花间照无可奈何地笑道,“喂,你好不容易醒来进一次厨房,就不能做点儿荤的吃嘛……”

    风岚边境的犁番城内。

    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正逢市集日,赶集的客商有当地的风岚住民,也有从平羌草原赶来的外国商人,叫价降价、摩肩接踵,将小小的犁番烘托得热闹非凡。

    一间酒楼的靠窗位子上正坐着两个客人,出众的姿容气质吸引了酒楼里大部分人的视线,清瘦的男子眉眼温润柔美,带着种脱离尘世的谪仙气息,替他布菜的男子则眉目俊朗,浑身都透着股豪爽的英雄气概。

    “大哥,你多吃一点儿,再往前就没有歇脚的地方,直接进平羌了。”

    “我已经饱得很了。”宣亦郁咳了两声,以前在宫里一直轻蹙的眉头舒展的如阳春柳枝,带着说不出的风采精致,“亦曦,你自己多吃点儿,别光顾着我。”

    宣亦曦一听到这话,乐得快跳起来了,大哥主动关心他了!

    “大哥一直想去草原,我们就在草原多住一阵子,等秋天来了再去洛南赏菊花……”宣亦曦畅想着以后逍遥自在的日子,嘴巴咧得都要挂在耳朵后面了。

    “夏天还没过去呢,到时再说吧。”宣亦郁看他只顾着说话,亲手帮他夹了一筷子烧青笋过去,“下次点些你喜欢的酸辣菜,这些太清淡了。”

    “不行,大哥吃了会咳嗽的。”宣亦曦坚决的摇摇头,美滋滋地把宣亦郁夹的烧青笋慢慢吃完了,感觉怎么这烧青笋甜甜的,一路甜到了心里去,他突然伸手抓住宣亦郁白皙细瘦的手腕,眼里柔情流动,“大哥,我……”

    宣亦郁红了脸,轻轻抽回手,正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突然邻桌传来一阵喧哗,他和宣亦曦一同疑惑地望了过去——

    原来邻桌坐着一家老小,大概也是来赶集的时候顺便在酒楼歇脚用饭,那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捂着心口倒下去,吓坏了他们一家大小,手忙脚乱地扶起晕过去的老人张皇失措。

    掌柜的扔下算盘从柜台跑过来,一看到出事的是个老人,这家人衣服又显得朴素,立马吊长了脸骂道,“真是晦气!你们快付了饭钱把人给弄出去,可别死在我这儿、坏了我酒楼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