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事件过后,他们又花了一天一夜,便回到了绝杀宫。

    绝杀宫似乎与世隔绝般,里头平静又安宁,四处种着的枫叶都渐渐红了,似乎到处都燃着一团活泼的火苗,给这个肃杀清冷的地方添了不少暖意,柳居奇尤其喜欢让燕肃澜带自己在高处的房顶上看那些枫树,满目的鲜艳让人心情愉快。

    因为要对付南怀,燕肃澜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可不管白天有多忙,他知道柳居奇一个人睡不安稳,每晚一定会过来陪柳居奇吃晚饭、散步,按时抱着他睡觉,每次都等柳居奇睡熟了,燕肃澜才会再去处理事务,然后又赶在天明之前匆匆回到房里,重新抱着柳居奇睡下。

    柳居奇偶尔睡得浅,便会察觉到燕肃澜去而复返的举动,他闭着眼睛老实装睡,等燕肃澜睡着了才睁开眼睛,幸福地在黑暗里注目着对方英朗的面容,没有了那道疤,燕肃澜就好像焕然新生了一般,有了许多的人情味儿。

    这天柳居奇正窝在屋里研究围棋,没办法,燕飞自从知道他怀孕,愈发的小心翼翼,这个危险不许他碰、那个凉性不许他吃,柳居奇也明白燕飞是为自己好,才会跟看玻璃珠似的看着他,但柳居奇本来就懒,这么一来他压根连屋子都懒得出,免得听燕飞啰嗦。

    “主子,该喝安胎药了。”燕飞把药端上桌,看了一眼围棋上的棋局说,“主子,这个玩多了伤神,喝了药就歇会儿吧。”

    柳居奇托着下巴叹气,“燕飞,你就别唠叨我了,我累了自己就会休息的。”

    刚喝完安胎药,外头来人禀报道,“副宫主,宫主请您去默堂。”

    “默堂?”燕飞小脸一皱,有些瑟缩。

    “那是什么地方?”柳居奇好奇道。

    “好像是审罚在绝杀宫比较有地位的人的地方,”燕飞犹豫道,“虽然是宫主的命令,但是主子还有身孕,就别过去了吧,免得吓着。”

    “切,我又不是老鼠胆子,他既然派人过来,咱们就去看看吧。”柳居奇立刻知道,燕肃澜大概是得空办杨青和血魄的事了,心里激动的不得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燕飞纳闷,柳居奇怎么听到要罚人反而兴|奋了,这不像是他的性子啊……原来怀孕之后性格会转变的说法是真的。

    默堂离”别墅”有点儿距离,所以燕肃澜提前备好了软轿,让柳居奇能舒舒服服的过去。

    柳居奇将燕飞留在外头,只身进了默堂,杨青正跪在地上,其他三位堂主分站燕肃澜左右,燕肃澜在主位上默默喝茶,冷酷的脸上不带喜怒,他看到柳居奇走来,朝他招招手,“坐过来。”

    柳居奇坐到燕肃澜身边,他越来地上跪着的杨青越心虚,自己这点子是不是太损了点儿?

    燕肃澜搁下茶杯,冷冷道,“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杨青,本尊说的你若不服,尽管反驳就是。”

    杨青垂目道,“属下不敢。”

    “本尊要你贴身保护副宫主,你失职让他去了夏城,此其一;在夏城时,你又让血魄替你一次,玩忽职守,此其二;回程之时,不敌马贼让副宫主受惊,此其三……你还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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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九章 终成眷属

    燕肃澜一条条数来,颇为头头是道,柳居奇不由在心里竖起大拇指,这家伙演技真不错。

    血魄听到第二条,身子一震,上前跪下道,“宫主,夏城那次,是属下主动要替换杨影侍的,罪不在他。”

    燕肃澜沉着脸不说话,杨青却先急了,低声对血魄喝道,“明明是我太累才跟你替换的,你胡说什么!”

    血魄依旧跪得笔挺,一步也不肯退让,木讷的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坚毅,望着燕肃澜说,“宫主,杨影侍和我们三个堂主,自打绝杀宫创立以来就跟着您了,忠心可表,不管南桁如何威胁利诱,属下们都坚持只效力于宫主。这其中不只是因为宫主有能力有威信,更是因为宫主诚待属下们,虽然责罚严厉,但宫主从不偏颇徇私,方才那三条罪过,却全是为了副宫主一人……属下实在不服,更替杨影侍效忠宫主而不值。”

    柳居奇瞪圆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血魄这个大木头说出来的话,看来血魄对杨青的感情比自己看到的还要深,才会让一向最看重上下尊卑的血魄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燕肃澜冷哼一声,“怎么,本尊杀伐决断,还需要你来置喙吗?”

    杨青拼命地给血魄使眼色,要他赶紧认错退下,不要因为自己被连累了,血魄却权当看不见,硬是和燕肃澜叫起板来。

    不只如此,血魄还把矛头转向了情添和绝殁两人,怒道,“杨影侍平日里和你们称兄道弟,事到如今,难道你们都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情添别过脸咳了一声,绝殁则默不作声,燕肃澜早就和他们通过气,不管底下闹得多厉害,他们都不许帮腔,否则四个左膀右臂一同请愿,燕肃澜和柳居奇的这出戏肯定得寂寞收场了。

    血魄见情添和绝殁都撇清关系,不愿意帮杨青说话,又看向柳居奇,语气里带着恳求的意味,“副宫主,杨影侍虽然有失职之处,但也并未让您真正陷入过危境,血魄知道您心地善良,杨影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请您劝劝宫主吧……进了默堂,必死无疑,哪怕您让宫主在刑堂重罚他也可,就饶了他一条性命吧!”

    柳居奇虽然知道是在演戏,听到血魄这话也有些于心不忍,他转头看看燕肃澜,燕肃澜伸手握了一下柳居奇的手掌,柳居奇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就前功尽弃了。

    “我不过是个名不符实的副宫主,这些事情管不了,也插不上嘴,抱歉……”

    血魄失望地颓下了腰,他不敢看身旁的杨青,生怕会看到他脸上绝望的神色,明明他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却帮不了他,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血魄觉得愤怒,愤怒自己的没用,更愤怒同僚的冷漠、愤怒柳居奇的自私、愤怒燕肃澜的昏聩。

    杨青这个当事人反而没有血魄激动,他只是觉得有些失落,曾经那么相信、甚至当做信仰的宫主,居然会用这么莫名其妙的方式杀了自己,哪怕是丧命于山贼之手,他都不会有这么遗憾。

    “血魄,别说了,宫主既然决定,我们就该遵从。”杨青望着血魄,他后悔自己没有点醒过这个木讷的男人,若是曾经在一起至少一天,那该多好。

    “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说了,杨青,你自去刑堂吧。”燕肃澜没有丝毫怜悯道,“本尊念你忠心,待你死后,本尊会将你葬回故乡。”

    “多谢宫主。”杨青淡淡一笑,叩首后站了起来,抚平了衣褶,平静地走出默堂,在踏出门槛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血魄,“呆子,希望我们下辈子还是……还是好兄弟。”

    血魄哆嗦着嘴唇,脸上湿了一片,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燕肃澜看着时机成熟,又道,“血魄,你失礼犯上,也去刑堂领三十鞭。”

    血魄默默站起来,他环视一圈屋里的人,看着燕肃澜的眼神甚至有些冰冷和怨恨,毅然决然的步出了默堂。

    “啧啧,我还以为血魄是个没脾气的人,瞧他刚才那样,恨不得将我们生吞活剥了……”情添吐吐舌头,有些后怕的说,“宫主,咱们会不会激将过头,让这木头做出什么血溅刑堂的傻事来?”

    “谅他还没那个胆子。”燕肃澜道,“你们俩暗中跟着,见事成后再把真相说出来。”

    “是!”有热闹看,情添比谁都高兴,立刻扯着绝殁走了。

    孕夫心情敏锐,柳居奇不由感慨良多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燕肃澜重复了一遍,笑着说,“这句子不错,我喜欢”生死相许”这四个字。”

    “我也喜欢,”柳居奇笑着,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肃澜,等南怀的事情结束后,咱们办一场婚礼吧?也就是成亲。”

    燕肃澜蹙着眉头,不赞同道,“到时候你的肚子怕是已经大了,成亲太累,那么来回折腾你会受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