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简小池笑容更大了,冲他欢快地挥手,“没事,快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叶黎还等着呐”

    祈湛转身,高大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安检的人群里。

    简小池的手缓慢地放下,脸也跨了下来,他转了身,面对着墙壁,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单薄的后背剧烈的抖动着,只是他背后到处是离散熙攘的人群,没人注意。

    第39章

    普通人只要几个月就能结痂康复的伤口,简小池用了五年。

    期间,简震山又成了知名暴发户,简小池度过了二十三岁生日,也彻底从联邦司法大学毕业,并在联邦警署递交了文件成为了一名实习警员。

    简小池个子长开了,很瘦但是身上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眼睛跟从前一样很圆,总是亮亮的。穿着警服的简小池,腰上卡着深蓝色的皮带,削薄的腰不盈一握,衬衫的领子规规矩矩地系到喉结的位置,是个很好看的小警察。

    八号日入职当天,警署的同事都觉得简小池是个小白兔,结果这小孩出去执行任务逮人逮的可凶。

    其实也不怪简小池。简震山拉着简小池去报考,刚好路过祈尔医疗的一家分公司,分公司大门外停着警车,高管被警员吓得得瑟瑟。简小池当时就觉得警员好威风,别人看一眼腿都要发抖的。

    简小池当时满脑子都是:祈湛对他尝鲜吃饱喝足也不标记,甩甩手就跟叶黎走了,太渣了。这种渣a他就得亲自把他抓起来,铐住。

    林青问他:抓起来,铐住然后呢?

    简小池脑容量太小,狠狠地咬了口苹果表示:不知道,先逮住再说。

    体检过了的那天晚上,简小池忽然就明白了,他胆子小,总是觉得害怕,又很弱。下意识的选这个职业,无非是想要锻炼自己更强大一点,至少自己觉得厉害。

    简震山得知简小池录取,整个人都傻了,那么多学校,简小池不选,非要读什劳子联邦司法,多危险的行业啊,气的他当天晚上卖的避孕套又涨了一波价。

    简小池倒是美滋滋的,他知道自己没走出去。这样其实挺好的,等以后不小心见到祈湛,他就不信祈湛敢跟警员造次,造次就把他逮起来,让他离自己远远的,走太近还逮起来,他要是敢带着叶黎出现在自己面前,俩人一起逮起来。

    等简小池真的实习了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抓人一抓一个准,一审一个哭,只不过哭的是他自己。

    这已经是简小池第五次被讯问室捉来小混混气哭。

    简小池在路边买煎饼果子,好了自己叼嘴里一个,又给带自己的师傅打包一个。煎饼果子还没吃两口,就看见路边有个贼头贼脑的混混摸人钱包。

    那小混混四处看的时候,扫到穿警服的简小池还挑衅的露出个笑。这可把简小池气坏了,煎饼果子也不要了,上去就把人按地上铐警署去了。

    带简小池的老刑警还没到,简小池自己去了询问室,例行公事噼里啪啦地问:姓什么?叫什么?知不知道摸人钱包犯法?

    那小混混一个问题都不回答,放松地坐到椅子上,笑涔涔地看着简小池。

    “看什么看,问你问题听不见?”

    “听见了,听见了。”小混混又道,“小警官白白净净穿的这个规矩,还在实习?”

    简小池的“是”还没说出口,反应过来,头手里的本子用力啪啪的敲了两下桌子,“严肃一点,问你话就赶紧回答,是不是想吃苦头?”

    那人连连道:是是是。

    简小池问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审出来,那小混混嘴里就没一句干净的话。什么omega也能当警察?就你这样的我看转正不了。联盟警察里的omega出警要用抑制剂吗?有男朋友吗,没有你看我咋样?

    讯问室很暗,只有一站小灯昏暗地照着。简小池的站姿依旧像是棵挺直的小白杨,只是风中凌乱的憋了一肚子气。他眼圈都气红了,又不能打人,只能语带悲凉的继续问。

    八点半,带他的师傅嘴里叼着一只牙签进了问讯室。

    简小池哑声道了句:“早。”又笑笑:“师傅,我先去趟厕所,呆会儿过来。”

    师傅冲他点头,简小池就冲出询问室到厕所一个人委屈去了。 他觉得自己就够烦人的了,那些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可比他烦人多了。

    项宸十分钟不到就把捉来的小混混审的明明白白,临出门拿文件打了那人头两下:“欺负实习生上瘾?”

    小混混用手挡住文件夹,笑笑:“我就是想逗逗他,小警官长的好看。”项宸作势拿那文件夹继续抽他,小混混才老实了。

    项宸去了厕所,隔着门听见简小池在里面骂:你妈死了。

    第40章

    项宸今年三十五岁,是警署的老警员,又油又不休边幅。

    他以前带过不少徒弟,大多是联盟司法大学毕业的,这个学校的毕业生优秀又耐挫磨,可劲儿使唤也没事。经手项宸的实习生等到正式递交材料,上岗以后,全都跟他一个样儿,师成一脉的“糙。”。

    简小池让这个徒弟让项宸有些头疼。你要说他不优秀,也不是,简小池逮人逮的手脚可麻利,力量虽然不大,但胜在身手灵活。

    要说他不知人情世故吧,也没有,简小池入职以来,跟他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零食就没吃完过,更不用说每次署里有什么活动,简震山大把赞助的钱,人头平均下来,比他每个月的薪资还高。

    项宸有点无奈。简小池那白净听话的样子,就没法忍心跟他说重话。而且这小孩娇气,习惯“窝里横”,跟办公室里的同事熟了,说说话就撒娇,可一审犯人就被气的眼圈通红,去厕所骂人,还翻来覆去只会一句。

    项宸琢磨着,徒弟还是该好好带一下。

    他把文件夹到嘎吱窝下面,敲了敲厕所门板:“行了啊,咋就那么完蛋,赶紧出来。”

    简小池慢吞吞地推开厕所门,看着项宸的眼睛,委屈巴巴地叫了声:“师傅。”

    项宸对简小池从来都发不起脾气,不过在警署做警员的,转正以后要打交道的没一个好人,说难听点都是穷凶极恶。就他徒弟这样的,还是要锻炼的糙一些才行。项宸沉默了一会,把文件夹扔到简小池怀里:“你可以试试骂我。”

    “师傅?”

    “来。”项宸靠着墙,等着迎接简小池的脏话。

    “你妈…… ”

    “骂人也是要变通一点,不能只会一句你妈死了。”项宸不满意。

    简小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疑问道:“你家里人…… 还好吗?”

    项宸依旧没动,脸上也没有表情。

    简小池灵机一动忽然骂:“项宸,我看你就是个孤儿!衣服也不好好穿,吊儿郎当的那是布料烫手吗?还有那个破工作,一个月才几个钱,危险的要死要活,这个班儿上着有啥意思?还不如辞了重考。”

    整整两分钟,项宸瞪着着自己徒弟的眼睛,一句话没讲出来,

    简小池有些忐忑,迟疑地问:“可……可以吗……师傅,我变通的对吗?”

    这些都是简震山骂简小池的,祈湛刚走的那两年,简小池日子过的不是很好,整天浑浑噩噩。

    后来读了联邦司法,日常会做训练。身上总是总磕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简小池被简震山按着涂药油,揉的眼圈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嗷嗷直哭,好在注意力转移心情好了不少。

    所以简震山特别排斥简小池谈恋爱,哪怕出门只是少系了一个扣子,都要被简震山斥责衣服烫手是不是?再后来毕业在警署实习,简震山更是生气,每天都在念叨着让他辞职。

    “你看你不是骂的挺好的吗?”

    项宸咂摸嘴,咬碎了一口牙,忽然回头:“骂别人可以,但不许用来人格侮辱我。”

    或许是记了仇,下午刚上班简小池就被项宸一脚踹出警署,让他跟着负责会议部署的二队去巡视会场,并且在星期六的会议上负责安保工作。

    简小池也不懂那个会场是这么回事,只知道规格差不多顶级,联盟不少政客和有名的商人都来参加,就连简震山也位列其中。

    简小池把帽子一板一眼的带好,跟着队长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办公室的姐姐拉住糊了一脸的防晒,简小池知道人家是好意,是怕自己晒黑,就站在那一动不动让她涂。

    队长吼了一句:“简西施,别墨迹了!快点!”

    “就来。”简小池用手背蹭了蹭脸,小跑着跟着边玄走了。

    会场还在布置,没有开空调,简小池跑前跑后一下午,累的要虚脱。好在最后队长说,可以各回各家。

    说实话,简小池还是有点怵,这些前辈个子比自己高,身材比自己壮,看着就很厉害。简小池悄悄地捏着下自己的手臂,觉得自己简直完蛋。

    队长从正门是消失以后,简小池是彻底活过来了,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中午吃剩的半块巧克力,一边咬一边往外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简小池把最后一点巧克力扔嘴里,接了起来。

    “喂?”

    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不肯讲话。

    “是谁啊?”简小池嘴里嚼着果仁,含含糊糊道。

    那边依旧不肯出声。

    简小池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停在了路灯下面,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寻思着是不是哪个他按住的小偷?大晚上的不会一群人找他寻仇吧?

    简小池纠结了一会,委屈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捉你的,警员也得要吃饭的,再说了你如果不干坏事,我肯定管不着你。”

    手机那边还是不讲话,简小池心里的小火苗有点烧:“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不管哪天我能把你按地上,就说明你打不过我,打不过我就别给我打电话,丢不丢人!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哭唧唧的可惨!”

    “不许给我打电话了!”简小池说生气就生气,生气完了自己又没什么底气,弱弱地说:“我不怕你,要是真想找我报复,就单挑,不许下黑手。”

    “简小池。”那边说话声音停顿了一会才开口:“是我。”

    简小池手一松,电话垂直的坠落在地上。

    第41章

    简小池瞪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又觉得自己凭什么心虚。

    他把电话从地上捡起来,那边没有挂断,祈湛很担心地问他:“小池,怎么了?”

    简小池怔了两秒,旁边的商店亮起了灯,他才皱着眉头,跟电话那头说:“谁允许你叫我小池的,别乱叫。”

    祈湛的声音在那边顿了一下,没有理会简小池说的话,依旧开口问:“你过的好吗?”

    过的好吗?简小池眸子晦暗眨了眨长睫,回想起这些年自己过的日子。说实话一点都不好,他总是梦见祈湛跟他分手的那段日子,就像电影重放那样一遍又一遍的被祈湛抛弃,撕心裂肺的很难让他睡上一个好觉。

    简小池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他从小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磕了碰了总要找个人撒撒娇嚎很久。后来祈湛走了,每当他的胸口稍微泛起一点痛意,简小池就去忽视它,然后假装忘掉他。脑子里从和祈湛相处的片段,变成今天做训练了吗?家里的阿姨有没有烧小排骨?简震山和祈士泽出去约会今天会回家吗?

    这种选择性的忽视很好用,避免了自己再想起过往再凌迟一遍,也避免了自己去较真儿怨怼别人。

    简小池脑筋很直,觉得这样就是没有伤口了,也表示自己差不多走出来。以后他会有很多朋友,也会很好的人喜欢他。

    可祈湛给他打了电话,单单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就让他混乱不堪。

    他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简小池害怕被伤害,所以祈湛叫他,他很排斥。

    简小池笑笑:“我过的可好啦,爸爸有很多钱, 我也不用操心什么。我找了一份自己很喜欢的工作,也不用费脑子。你知道的,我脑筋不好,我师傅说我身手灵活,可以逮很多小偷,也算是个有用的人了。”

    简小池有点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跟祈湛说那么多话,应该马上结束掉这通电话才对。

    路边上坐着一只小土狗,眼睛黑豆豆似的歪着头看简小池。

    简小池忽然灵机一动道:“唉,我不跟你说了,我男朋友就在我旁边呢。你别给我打电话了,不方便。”

    “是么?”祈湛重复简小池的话,又问他:“今天你男朋友是不是穿了一件黑衣服?”

    简小池看着那只小黑狗缓缓地说:“是啊,是啊,穿着黑色的衣服,牙齿很白,我觉得长的比你可爱多了。”

    “简小池,你一点骗人的天分都没有。”祈湛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愈发的让简小池琢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