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湛跟简小池说话温柔,可对着希乔就没那么客气了,他的眉头拧的很深,扯开了希乔拉着简小池的手,语气好像萃了冰:“回去睡觉?拉着简小池睡?他在车里说过,你们俩只是普通朋友,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以前简小池看不上你,现在也看不上你。”

    简小池听到这话也懵,他明明在车里一直睡觉来着。

    希乔的智商大概都用在安排游戏里的上下路了,愣是没有听出来祈湛这是在诈他话,也没有注意到祈湛藏在袖子里发抖的手,和明显紧绷的后背。

    希乔说话还劲劲儿的:“他现在看不上,不表示以后看不上。我不知道我们俩以后怎么样,反正你们俩是没戏了。”

    祈湛绷紧的后背松弛了下来,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言语里满是嘲讽:“这些年,你还真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希乔这才反应过来祈湛这是套他话呢,想起来以前和祈湛在小路口打输的那么多次架,希乔心里的小火苗蹭蹭蹭地烧了起来,冲上去和跟祈湛厮打起来,非要一决高下。

    简小池被眼前的变数惊呆了,好半天才慌乱地走到俩人中间,把人拉开,又踹了一人一脚,把他们俩赶出宅子。

    他回玄关拿了车钥匙,扔给希乔,让他赶紧回家,希乔接了车钥匙不情愿的驾车离开。

    倒是祈湛看着希乔离开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简小池瞪着圆圆的眼睛,纸老虎一样凶巴巴的让祈湛也走。

    祁湛没动,还振振有词颠倒黑白。

    “简小池,十八岁是我第一次,你不能随便睡睡,拍拍屁股说不要就不要了。”祈湛又说,“咱们联盟做公务员的,至少要学会负责,卖东西还有售后呢,做人不能那么渣。”

    简小池真的要气哭了。明明祈湛抛弃他先走的,这会倒打一耙说他渣,简小池红着眼圈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口:“祈湛,你滚,赶紧给我滚。”

    第45章

    祈湛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宅子外的路灯下,目光看向院子里的人。简小池先在门口站了一分钟,又伸手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才挺直着背走进房子关上了门。

    祈湛看不到简小池的脸色,自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情绪,是难过亦或是其他。

    宅院里彻底恢复平静以后,祈湛敛了表情,钻回车里,再没有刚才故意惹怒简小池的痞气。

    简小池的人跟他的名字一样,又简单又迟钝。他的脑子里从来都放不下什么多余的情绪,如果是生气就顾不上伤心。简小池被简震山养的很懂事,很乐观,也很坦诚,因为坦诚所以简小池对待情绪总是格外的笨拙,只会浸透在情绪里走出去,学不会转移难过。

    祈湛很舍不得,舍不得简小池难过,也很害怕,害怕简小池会厌恶他。所以他才说了那一番话,比如让简小池负责什么的。

    简小池气的跳脚,愤怒占了上风,厌恶他或者难过的情绪就会少许多。回到卧室大概率只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负责个狗屁。

    夜里的马路寂静,祈湛坐在车里安静的吸烟,透过袅袅烟雾,看着月色下斑驳的树影晃动。

    和简小池分手的无数种方法,祈湛选择了最烂的一个,他欺骗简小池,说自己不爱他。

    “如果自己更强大一些就好了。”十八岁的祈湛对自己说,那会他在祈士唐的书房,他父亲让他跪下,并拿着实心棒球棍击打他的后背。

    祈士唐从来不是一个看中感情的人,他不相信爱情,就连着看待儿子对简小池的感情也愈发的鄙夷起来。祈士唐觉得祈湛没出息,囿于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不成熟的情感,分不清形势的利弊。

    祈士唐觉的荒谬,祈湛为了简小池离家出走。带着他住进了沈凡心留下来的房子,并且私下接洽家里的律师处理简震山的案子。

    他叫祈湛回家,让他跪下,命令祈湛跟简小池分手,不要再去趟简震山一家子的浑水。祈湛不同意,所以简震山揍了他,并且让他思考,没有家里撑腰,自己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祈湛不懂迷途知返,祈士唐觉得可笑。只有十八岁的祈湛,性格再成熟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不堪一击的雏鸟。祈士唐让祈湛滚出去,不分手就和家里一刀两断,祈湛只是对父亲笑了下,斩钉截铁地说“好”,抬脚走出家门。

    他很少有怕的东西,比如未来,比如生活,沈凡心留给祈湛很多钱,足够带着简小池生活半辈子,也足够支撑到自己有所作为。

    可祈湛到底怕了,他怕简小池难过。单纯的简小池学会了在他面前伪装,假装自己没什么,夜里做梦常常泫然欲泣,念叨着简震山。

    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偶尔在夜里清醒过来,借着不明亮的光看到躺在身边睡的不安稳的简小池,祈湛的心里升的都是无力。

    简小池跟自己不同,祈士唐没有自己依旧会活的很好,有自己的事业,最起码他是自由的。简小池没了简震山像是没了根,哪怕他们日后在一起感情多好,简小池都不会获得平常人的开心,干什么都会想到简震山不自由的下半生。

    他没有能力还给简小池一个爸爸,也不能让简小池回到从前那样快乐的生活里,他恨自己不够强大。

    让简小池去选,是永远失去简震山,放任他在监狱里度过荒凉的下半生?还是选和自己分手?很明显的答案,答案简单,可最痛苦的是做选择的那个人。

    祈湛是记得简小池的,那时候简震山还是他们家的司机,黄紫英一心扑在工作上。

    简小池五岁。他发了高烧,简震山上班之前匆匆的带着简小池挂了水,从医院里出来又怕小孩子没人照顾,温度会反复。于是他牵着简小池迈进祈湛家的大门,求熟识的阿姨照看一下,才放心出去工作。

    简小池小时候就圆脸大眼睛,他的感冒还没好,声音也哑哑的,人更是娇气。阿姨的房间他睡的不舒服, 就自己慢吞吞地上楼,扒着祈湛卧室的门框,偷着往房间里面看,祈湛瞧他一眼,简小池就跑开。

    反复几次,简小池总算折腾累了,他光着脚站在门口局促地问祈湛:我能在哥哥房间睡午觉吗?李阿姨的床太硌人。

    沈凡心去世不久,祈湛看什么都烦,简小池跟他说话,他也只是瞟了一眼,再没有理他。简小池在门口站了两分钟,见祈湛不说让他进来,也没说不让他进来。就大着胆子走两步爬到祈湛的床上。

    祈湛在打游戏,简小池也厚脸皮贴着祈湛肩膀看。简小池是不会打的,他就是觉得祈湛好厉害,每次屏幕上显示通关,简小池都会“哇”的感慨羡慕的不行。

    祈湛心情也好了许多,问他什么名字,几岁了。

    简小池刚说完自己名字,脸就垮了下来。祈湛问他怎么了?

    “我爸爸不让我说,怕给人抓走。”简小池凑到祈湛耳边小声求他,“那你不要告诉别人。”

    简小池玩了一会眼皮变得很重,祈湛也困了,俩人头挨着头,肩膀挨着肩膀躺在一起。

    祈湛的手扯着简小池的脸皮问:“你说人死了会去哪呢?还会回来看自己喜欢的人吗?”

    简小池已经很困了,他小声说:“会的,简震山说人死掉,灵魂会变成风,变成雨,有的还会会变成小麻雀,如果哪一天,你看到一只熟悉的小麻雀,可能就是…… ”

    简小池没说完,眼皮又开始沉了起来。祈湛不想让他睡觉,去抓简小池的脸。

    简小池微微睁开眼,讨好地说了句:“哥哥,你让我睡觉吧,我好困。”祈湛本来去掐脸的手,转了个方向搁在了简小池的肩膀上。

    简小池很快就睡着了,祈湛也睡了,李阿姨把插好的花放到房间里的钢琴上,离开房间小心的带上了门。

    祈湛十三岁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第二次碰到简小池。

    简小池弓着身子在小胡同挨揍,祈湛顺手帮了他一把。

    他当时并不知道那人是简小池,只当是随便帮助了一个人。

    那人短裤里露出的白生生脚腕被蹭破了,衣服也皱巴巴的,伤的不轻。祈湛以为那个小孩会哭,可转过来的眼睛却是笑盈盈的,他从身子底下抱出一只小土狗,用手肘蹭了蹭侧脸,献宝一样的举着它:“哥哥,你看,我们救了一只小狗狗。”

    看着简小池的眼睛,祈湛好像听到了麻雀的叫声。

    简小池记忆不好,明明喊了他两次哥哥,却依旧没有记起他是谁。

    弯着眼睛举着小狗的简小池,和强颜欢笑送他秒蛙种子的简小池,脸部渐渐重合起来,让祈湛心动的彻底。

    他很想告诉简小池,我们小时候见过的。你跟我说过小麻雀,一起救过一只小土狗,然后在18岁某一天下午闯进了我的卧室,睁开眼睛看到你的那一瞬,我就爱上了你。

    只是祈湛没能说出口。

    第46章

    叶黎比祈湛理智的多,因为是个omega,所以未来想要在联盟的商业版图上占有一隅之地格外艰难。简震山出事留下的那项技术,叶黎早就留意到了。他听父亲说过,如果处理接管的好,带来的回报不可预计。

    所以,叶黎根本不会反对两家人的安排,本质上来讲他和祈士唐是一类人,况且他还是喜欢祈湛的。简小池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生物的本能就是omega一旦被alpha标记,两个人一定会爱到死去活来,哪怕没有感情。

    只是祈湛油盐不进,加上他日渐脱离祈士唐的掌控和管束。叶黎最后只能放弃,反正他有钱过得快意就好了。

    火光烧到了尽头,带着热度的烟灰掉到手上,祈湛回过神来。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他们重逢初见,简小池浑身满是清晰的抗拒和排斥,可是以前的亲近和喜欢也不是假的都是存在过的。他愿意付出代价去把排斥和抗拒抵消,只希望简小池更亲近他。

    车子驶进夜色,宅子外的窄街上又恢复了宁静。

    过去的错误,生活早就已经惩罚过他了,也许以后的人生并不全是顺利。可祈湛想着只要有简小池,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再没什么事情能够打败他。

    警署的实习生其实挺苦逼,大的警情用不着他们,丢给他们的都是鸡毛蒜皮小来小去的案子,美其名曰历练。简小池实习的几个月就处理了不少。

    比如西街的老奶奶报案说家里每天丢俩鸡蛋,本来这件事情够不上报案的标准,接待的人也劝老太太家里人带她回去,结果老太太还是每天跑警署。

    简小池看不下,就跟师傅说想要帮忙。他跟着老太太到她家里,查了几天才得知奶奶得了阿兹海默症,总会忘记事情,可却记得老伴儿生前有吃鸡蛋的习惯,所以每天会煮两个鸡蛋,随便放到哪里。

    简小池有点愣,临走的时候,让奶奶的儿子记得每天在篮子里多放两个鸡蛋,这样老太太就不会觉得丢了什么。

    中饭简小池是在食堂吃的,跟师傅一起。项宸碗里有个水煮蛋,简小池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去世了,祈湛会想着自己爱吃什么吗?

    这个设想让他觉得有点恐怖,他都跟祈湛分手了不是吗。反应过来伸手就把项宸碗里的鸡蛋扔了。

    师傅愣了:“你有病?”

    简小池瞪着眼睛说瞎话:“鸡蛋有毒,师傅别吃。”

    项宸伸筷子把简小池碗里的肉挑走了,简小池刚想抢回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见是一个陌生号,就接了起来。

    “简小池。”祈湛叫他的名字。

    简小池迅速把电话挂了,又把祈湛的新号码拉黑了。

    再吃饭的时候,米不香了,排骨也不好吃了,简小池人也变得蔫了。

    联盟首都季节已经要接近晚秋了,因此夜里格外的凉,临近下班,项宸叫简小池来办公室。

    简小池进门,一套衣服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脸上。简小池扒下来一看,很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一条掐着腰的长裤。

    项宸也没藏着掖着,很自然地讲:“简小池,你早晚是要转正的,师傅虽然不想你做危险的任务,可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拿着纳税人的钱,不是来图安逸的。”

    简小池对待工作很认真,他看着项宸的眼里有光:“没有关系的,我没有那么娇气,也很喜欢这份工作。”

    他怕项宸不信,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喜欢。”

    这份工作能让他快点长大,也能让他保护很多人,再也不用缩在别人后面,简小池很喜欢。

    任务是有危险的。首都某俱乐部有人报案,说有alpha在俱乐部内找单身的omega搭讪,趁人不注意,伺机在酒水里放催情剂然后带出俱乐部,发生关系。

    当天夜里十一点钟,简小池换好了衣服,又被一起出警的姐姐画了个妆,看起来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师傅看了一眼简小池,有些不忍心道:“干什么不好,非要干这一行。”

    简小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师傅,他小声的承诺着:“你放心吧,我不会随便放松警惕,好歹我也是正经警校毕业的,没那么弱。你们注意听耳返,锁定了目标,我会把他出来,你们抓人就好。”

    项宸吐出一口烟圈,对简小池点了点头。

    联盟首都夜里热闹的不像话,十一点钟,酒吧街上流光溢彩,到处是年轻漂亮的omega,和出来寻欢作乐的alpha,beta青年。简小池看了一会,进了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俱乐部。

    简小池踏进酒吧的瞬间,吵闹的电子音乐伴着强烈烟雾铺面而来,从前他几乎不会来这种场所,因为睡觉睡的早,里面的场景让他有些慌乱。但简小池很快的镇定下来,迈着步子走到离酒池最近的区域,随便点了杯饮料坐到旁边的散台上。

    他吸着吸管,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舞池里面的人,有些omega化着精致的妆,和人贴身调笑着,还有的omega衣服穿的又短又露,布料很少,有人接吻,有人蹦跳,简小池觉得又新鲜又紧张。

    简小池忽然间想起了简震山骂他,衣服是烫手怎么地?不好好穿。

    简小池看了看自己,觉得好像不够吸引人。他学着里面一些omega的穿着,把衬衫扣子解了两颗,又把衬衣后背处的布料往下拽,腺体连着小半片雪白的后背明晃晃地暴露在空气里。

    老父亲,对不起,我学坏了。简小池咬着吸管想。

    其实这样是很欲很好看的,简小池只觉得被冷气吹的后背有点凉。

    他比对师傅给他看过的肖像,拒绝了几个alpha,等到第五个人过来搭讪的时候,简小池觉得应该就是他,因此那人找他说话,简小池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