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云上笑了笑,作为回应。

    “有个不情之请,想请邵小姐帮忙。”陈助十分干脆利索,直奔主题,“如果邵小姐时间允许的话,请多来看看裴先生。他的情况可能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

    邵云上一怔,不由问:“他有生命危险?”

    “暂时没有,裴先生有着超出常人的求生欲。不过有时候,光靠求生欲是没用的。邵小姐应该知道他动过一个很大的手术……始终不是自己身体里的器官。你们毕竟夫妻一场。”

    邵云上默不作声。

    裴应许让她远离这件事,她觉得没必要告诉这位助理。

    陈助倒也没强求她答应,见邵云上好像很为难,很是识趣的闪到一边,放她离开。

    律师走上前,两人对视一眼,又一起盯着夜色中已经模糊的邵云上的背影。

    “看不懂他们。”律师说。

    明明离婚了,裴先生的的遗嘱里面,所有遗产还是留给了这位前裴太太。

    当时他提醒过裴先生,裴先生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那你觉得我可以留给谁?”

    律师想了想,还真没想到。

    那一刻,他是真的有点心疼裴先生。

    陈助笑:“不过我们看得懂裴自许,他现在是真慌了。”

    律师也笑了:“尤其是这次裴先生住院,裴董表现出来的关心,裴自许绝对是看在眼里的。”

    陈助:“‘太子’之位眼看不保,他能不着急吗?等着吧,这对父子,很快就会内斗起来,我们到时候只需要再推波助澜一把就行了。”

    律师会心一笑。

    自冒险选了裴应许的阵营,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一步步向着目标迈近。

    唯一令人担忧的,是他们老板的身体。

    “裴先生这身体,我看得好好将养着才行。”律师说。

    陈助脸上的笑容顿时被忧愁代替。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心疼自己一点。”

    就说和前裴太太的关系,平时出个差,碰到什么稍微心动一点的东西,甚至是吃到某样美食,就恨不得全买来送给她,结果两人却走到离婚这一步。

    好了,情绪一个起伏,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

    确认裴应许暂时没事,邵云上不准备再去探望他。

    时间一天天往前走,她得为自己的以后做一点打算。

    首先,得先确定在哪里定居。

    细来想去,也没拿定主意。因为是一个人,那些陌生的地方于她,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归属感,无法成为“家”。

    尽管害怕,邵云上内心里,还是想回老家--那些亲人和荣许最后的栖息地。

    邵云上决定回老家一趟。

    悄悄的回,看完就走,谁也不惊动。

    这个决定做得突然,等醒过神,人已经在机场。

    下了飞机,坐机场大巴去汽车站,转坐客车,中午时分,邵云上回到了生活多年的小县城。

    她目的明确,看望了想要看望的人之后,马上离开,连酒店都没有订,也没有胃口吃午饭。

    家乡的秋天比北城还要晚一点,这个时间,外面正热着,很多人正在午休,外面并没有多少人。

    为了方便祭拜,过世的几位亲人,都埋在了一起。

    邵云上一路拜过去,觉得心头是麻木的,并没有多少痛感。

    大概是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她身边,是真的没有亲人了。

    最开始,是邵云上的爸妈,他们在她五岁时就出车祸去世,留下邵云上和奶奶相依为命。

    邵云上对自己的父母,实在没有多少印象,每次提起,都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很难打心底里感到悲伤难过。

    后来是荣许的爸爸荣伯伯,他是个厨师,有点胖,很爱笑,还做得一手好菜,没少投喂年幼的邵云上,可惜他年纪轻轻,却突然猝死。

    之后是邵云上的奶奶,在她16岁那年,上大学前夕,也因重病离世。

    从发现到离开,不过短短两三个月,因为害怕影响到邵云上高考,还一直瞒着她,强撑着,直到高考结束。

    再之后,邵云上20周岁前几天,荣许遇到了车祸。

    荣妈大受打击,之后就几乎疾病缠身,邵云上将荣妈带在北城照顾,给她养老送终。

    短短几年,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让邵云上开始怀疑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是导师告诉她,因为还有那些记忆。

    如果她也不在了,荣许这个人,还有属于他们的记忆,都再没有人记得。

    邵云上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决定带着回忆活下去。

    然后,她遇到了裴应许。

    --

    邵云上在荣许的墓前坐下来。

    从物理意义上来讲,荣许是“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