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书籍打发时间,他便不由自主地思索,简亦善究竟要同苏浪说些什么,对方究竟目的何在。

    沈飞云心想:“短期内,他无法与扬州势力抗衡,而各方都想着提携自己门生,这不是他所愿见到的。官员换血非一日之功,培养心腹更是几年方可。”

    说到底,简亦善上位借助别人,此刻别人便要从他身上获利。

    到了该兑现的时刻,简亦善又不愿付出。

    所有的念头纷乱闪现,到了最后,却只剩下一点。

    ——他对我怀着何种心情?

    惟有这一点,沈飞云刚一想到,便下意识避开,连深究都不愿。

    “我要同苏浪回金陵,两年半后任由别人折腾,我和他必定成婚,然后了度余生。”

    沈飞云念及苏浪,面上不禁浮现笑意。

    日色渐暗,太阳已然落山,沈飞云刚点上油灯,苏浪和简亦善便走到门口,轻叩房门。

    不待沈飞云去开,他们自行推门。

    苏浪缓缓入内,简亦善却开怀大笑道:“沈二,但愿你这次真能长长久久,算我送你的一个小小礼物,再会。”

    说完,脸色顿变,沉如乌云密布,疾步而去。

    苏浪关上门落栓,一豆灯光印在他脸上,即便一点表情也无,都能看出风雨欲来的阴沉。

    “他和你说了什么?”沈飞云微微蹙眉,连忙上前搂住苏浪,在人耳畔呢喃,“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千万别听。他这次特意前来寻你,肯定有不可告人的想法……”

    苏浪冷淡地打断:“我不在意他为何而来,我只在意他说的话。”

    “他说了什么?”沈飞云问。

    “这是你送给他的么?”苏浪推开沈飞云,从怀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玦。

    沈飞云定睛一瞧,仔细思索,这不是他受简亦善嘱托,好不容易从世外高人那里寻来的么?

    据简亦善所言,他心中一直有个不该爱却放不下的人,他那次终于准备放下,好好去爱该爱的人。

    这已经是三年前深秋的事,那时他还认苏浪是知己,结果被苏浪强上,颠覆了认知,整个人陷入颓丧之中。

    他抽空寻来这枚玉玦,从青州赶到长安,在玉枫楼里赠与简亦善。

    他当时对简亦善说:“这是你要的东西,去赠给你不知道第几个老相好吧。”

    沈飞云知道简亦善情人极多,在同施红英蜜里调油之前,刚和金陵第一人分手,且这手分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他自然而然,以为简亦善要这玉玦,是打算赠与金陵第一人。

    玉玦,代表绝然,意指分手之事无可转圜。

    可简亦善竟然没有将这枚玉玦送出,反而留存三年。

    沈飞云伸手,嘶哑道:“是我送的。”

    苏浪将玉玦递了过去,静静地凝视沈飞云,一字不发,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又仿佛什么念头也没有。

    沈飞云脑海乱成一团乱麻。

    一会儿是三年前送出玉玦时的场景,他极力回想简亦善的神情,却发现面容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他当时根本没有留意,还以为小事一桩。

    转念又是苏浪假扮简亦善时,他对苏浪说过的混账话。

    “我们对于彼此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只有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人。”

    “完全无法同你相提并论,简直相形见绌。”

    “在品尝过你的滋味后,我如今食髓知味,很想与你一直如此。”

    苏浪一定以为这是他对简亦善说的,是自己的真心话。

    沈飞云真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巴掌,将自己说过的话一字字收回。

    “我很爱你。”沈飞云心跳得越来越急切,“苏浪,我只爱过你,我愿一生同你相伴。”

    苏浪点点头,双唇紧抿,仍旧不出声。

    沈飞云一狠心,直接将玉玦摔到地上。

    这一块玉玦再好没有,却不被人珍惜,“叮”的一声脆响过后,落在地上,一分为二碎成两瓣。

    苏浪怔了良久,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俯身将玉玦拾起,抽出一块白帕包好,放在桌上。

    沈飞云上前一步,将人搂在怀中,埋首对方颈侧,一遍遍道:“苏浪,我只有你,除了你再没有其他人,你和我好,我会一直一直陪你。这次过后,我们回金陵,我们再不和其他人来往,只有我们。”

    苏浪听了一遍又一遍,等到沈飞云终于呜咽着说不出话,才痛苦道:“你对几人说过这话?”

    “只你一人。”沈飞云笃定道。

    苏浪轻笑一声,只笑得过轻,轻到宛若自嘲,末了却道:“好,你说,我便信。”

    不论从前,若是以后但凡做出一丝违背的举动,他就将沈飞云捆起来,在对方肌肤割上一刀,自己也割上一刀。

    直到沈飞云认错,再不敢犯。

    他要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