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兴修白胖的大手托着腮,在考虑对策,之前因为儿子被某些口号洗脑了,看不上这种行为,他还不敢这样光明正大偷懒,好在儿子雪山一日游后就成长了、懂事了。

    他知道东北日用电器研究所研制出了洗衣机,不过还没有走入家庭,都是宾馆、洗衣店之类的地方在用。虽然队里给了不少肥皂,但是社员的衣服又臭又脏。封兴修感叹道:“要是有洗衣机就好了。”

    林青莱回道:“手摇洗衣机行吗?”以目前的材料来看,最多能制作手摇洗衣机。当年她一个人住校时,为了方便,准确来说是因为懒,她鼓捣出了不少简易家电,除了洗衣机外,像是煮饭烧菜的小电器她都能制作出来。

    封兴修瞪圆了眼睛,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能做出来。当下快速答道:“当然行啊。”管它手摇的还是脚蹬的,只要是洗衣机就好。

    从昨晚上他就看明白了,这个家是林青莱做主,而且很明显,林青莱没有林三柱那样好忽悠。

    他像一只大肥猫一样打了个哈欠,心道他儿子要是能和林青莱建立革命友谊就好了。

    从早晨得知有个老乡,还是个厉害的老乡后,封景铄心里贼高兴,笑得牙不见眼。“莱莱,我还需要干啥?”他把兔子皮剥完后问。

    林青莱被这声“莱莱”惊到了,按上辈子的年龄算,封景铄比她小不少,但她也没阻止封景铄这么叫,毕竟现在封景铄比她大。她转头朝封景铄喊道:“把水烧开。”

    因为有林三柱固定工资做保证,林青莱不打算苦着自己,她打算去趟供销社。

    崖前大队只有一个供销社,供应二十多个生产队,所以东西很全,吃的、穿的、喝的,用的……都有。封景铄倒想跟着林青莱一起去,但他身份特殊,不宜出现在公共场合。

    林三柱下班后,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绕到纺织厂。他蹲在大门口,脚旁边是一个大麻袋,里面装着废旧的药剂品。

    纺织厂统一蓝色工装,长辫子、短头发的女职工说说笑笑从厂房里出来,冯翠华是其中一个。

    同行的一位女职工指着门口的人影对冯翠华说:“哎呦,翠华,你家男人来接你了!”

    冯翠华长得不错,细长眉,小圆嘴,当年想和她建立革命友谊的人不少,但她看上了林大柱。要说林大柱有啥优点,大概只有一张脸能看,浓眉大眼,浑身透着一股正直劲。

    冯翠华往门口仔细瞅了瞅,“不像,我家男人没这么……”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来。

    林三柱瞟见冯翠华后,立马站起来,咧嘴朝她喊去:“大嫂!我是三柱啊。”他这一吼,职工们纷纷向他看去。

    冯翠华嘴角一抽,心道林三柱来这里干啥?不会是要抢东西吧。想到这里,她紧了紧包里的发卡。

    这发卡是给林青茵买的。她闺女林青茵今年十七,跟她同事的一个儿子正谈着对象。因为老林家没分家,她拿的工资得上交,这买发卡的钱是她偷偷存下来。

    林三柱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打量,他提起麻袋,长腿一迈,走到冯翠华跟前,坦坦荡荡说道:“大嫂,这天快暗了,我寻思着你怕黑,特意过来接你。”

    冯翠华翻了个白眼,她啥时候怕过黑?这个林三柱,就是想让她载他回家。

    老林家有一辆自行车,因为冯翠华是纺织厂女职工,一般她在骑。公社离崖前大队挺远,林三柱今天又提着麻袋,所以他想搭个顺风车。

    冬天原本就冷,林三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被风吹得十分凌乱,他缩了缩脖子,努力躲在冯翠华后面,样子像个鸵鸟。

    快到村口的时候,冯翠华让林三柱下来,她一点都不想和林三柱扯上关系。说实话,要不是怕林三柱胡搅蛮缠,她根本不打算载他回家。

    唉,她这命真苦,嫁谁不好,非得嫁到老林家。婆婆强势,男人不管事,还有不省心的兄弟妯娌捣乱。

    林三柱乐乐呵呵下来,“大嫂,你这技术——我觉得比大哥好。”

    当年老林家刚买自行车,林大柱几个人轮流骑车。每当有人骑车,林三柱就很自觉地坐在后车座上。别人要是摔了他,他也不恼,毕竟这种天然的伤害对他来说非常可贵。

    冯翠华一听这话,嘴角抽了抽,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一个提跨上车,骑回老林家。

    林三柱哼哼了两声,没再说话,当赶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大屋里,封兴修在切兔肉,单看他这切兔肉的手法,就知道他是个讲究人。红彤彤的兔肉摆在案板上,筋络很少,细嫩无比,封兴修顺着纹路一点一点切,薄片状的肉整整齐齐,叫人欣喜。

    切好的肉放在沸腾的清汤里,眨眼之间颜色变成暗红,奶白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肉很快漂浮在上面。林青莱拿起大长筷,把兔肉夹在圆盘里。

    封景铄拿出四个小碟,摆在桌板上,花生酱和辣椒面放在一旁,等一会吃肉的时候自己调。碟子、花生酱和辣椒面都是林青莱去供销社买的,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一些香料。

    封兴修切完兔肉后,又把剩下的几个豆薯切成片状,拿到灶房,放到锅里煮熟。

    林三柱回到家时,香味模糊了双眼。

    第12章

    吃饱喝足后,封兴修挨着林三柱,讲香酥鸭、说涮羊肉……林三柱咽了咽口水,明明他肚子很圆了,现在好像又饿了。

    封兴修白胖大手放在膝盖上,继续讲:“老弟,等过年分猪肉的时候,我给你露一手。”论吃东西,封兴修绝对是高手。虽然这个年代的美食不咋丰富,但封兴修却能变着花样吃。想当年别人找他办事时,为了投其所好,在吃食上下了不少功夫。这下,封兴修知道的食谱更多了。

    林青莱煮完试剂瓶,把鸡安顿好,回到大屋,对林三柱说:“爸,明早我和你一起去医院,一块把这鸡给人家步厂长。”

    林三柱不乐意了,这肉自己吃不好吗,干嘛送人?于是说道:“闺女,咱们既不欠他又不求他,为啥送他鸡?我看咱们吃了得了。再说了,他还不一定见咱们呢。”城里人都一个德行,鼻孔朝天,他虽然不要脸,但这种没啥好处的送礼,他一点都不想干。

    林青莱摇头,组织好语言后,说道:“爸,你说你这么聪明的人,咋在这件事上犯糊涂了呢?奶她偏心五叔,不就是因为五叔以后有大出息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有个送上门的关系,咱们可不能白白错过。如今人家被革职,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咱们明天一去,多雪中送炭啊。再说,人家之前是副厂长,门路肯定多,爸你现在在医院干活,说不定人家动动嘴皮子,你就能换个岗位。”

    为了让林三柱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林青莱故意说得夸张了些,不然林三柱懒得动弹。

    说实话,林青莱完全可以画图纸交给机械厂,这样不仅方便,而且变现迅速。但自从知道布升平为何丢了工作后,她不再往那个方向考虑,而是打算和布升平合作。国营哪里有自己做主自由啊,林青莱打算搞个大动作,她打算鼓捣个小五金厂。

    为啥搞这个,是因为市场需要。前些年特殊时期,国营大厂经常卷入□□,生产断断续续,导致小五金产品供不应求。

    厂子不缺人才,缺设备。生产个板牙,车床、钻床、仪表……都得备齐,能完成这事的只有布升平。

    林青莱把这件事列为长期计划,短期内她另有打算。

    封兴修听完林青莱这话,嘴角抽了抽,心道这布升平遇上林青莱可是栽了。他发表意见道:“莱莱说的不错,关系是处出来的,一来一往,你今天拿只鸡给他,他怎么也得表示表示,这买卖不亏。”

    林三柱被说的有点心动,人嘛,生来不是靠自己就是靠别人。他觉得靠自己不靠谱,而现在出现了布升平一家,他决定把他们处成亲戚。于是林三柱点头回道:“一只鸡会不会显不出咱们的诚意来?”

    林青莱:“……”这大饼一画,她爸好像有点飘。

    林三柱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我明早找黑娃要罐蜂蜜,一块拿给人家厂长。”攀亲戚这种事情,礼物必须到位,像之前队里招广播员,他看不少人给大队长塞东西,想要自家孩子进广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