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徐舒阳的路上,她和司安恪还一人捎了个纸杯蛋糕。

    可惜他们来得不巧,黎楷和司安恪找到徐舒阳的时候,发现他似乎在和杨笑冰他们进行着什么严肃的对话,除了他以外的人,表情都不太好看。

    黎楷拉着司安恪到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一边啃着高油高糖的纸杯蛋糕,一边听壁角。

    “杨冰姐还带着婚戒啊?”徐舒阳不仅说出来的话让黎楷觉得弄不明白,就连他的语气都很奇怪,在没心没肺之余还有些遗憾的口气。

    “徐舒阳,你会不会说话?”就算现在黎楷背对着他们仨,许明家出声的那一瞬,她就能听出来这位朋友的窝火。

    紧接着便是杨笑冰打圆场的声音,“没事没事,我明白师弟的意思。”

    到底是央视解说的嗓子,如天降甘霖抚平了几人心中的烦躁不安。

    “说起来也要到清明了,”杨笑冰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听上去喉口有些发紧,她清了下嗓子才继续,“我也是时候看看笑哥了。回去扫个墓,再看看黎楷、爸爸他们。你们订了哪天的航班?我和你们一起吧。”

    原本正美滋滋和司安恪分享美味的黎楷,听到杨笑冰说的这话,心下一惊,差点失手摔了司安恪递到她手里的蛋糕。

    虽然她去年十分后悔没见上杨建同老师的最后一面,但如果跟着去扫墓的话要连带着她的一起扫——那倒大可不必。

    司安恪同样被吓了一跳,这几年队里说到“黎楷”基本就是指自己的女伴,冷不丁来个扫墓还真有些瘆得慌。

    “妙啊!师姐总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去年许师兄一个人去有多凄凉。”徐舒阳贯会活跃气氛,尽可能的把之前的沉郁给驱散。

    可惜许明家和杨笑冰并不十分领情,隔着老远黎楷都能感受到难掩的悲伤。

    “我们明天晚上的飞机,”许明家回答完杨笑冰的问题便是一阵沉默,许久才再度开口,“要是魏星笑没出那场车祸……杨冰,其实你根本不会回国,对吧?”

    “要是没有那场车祸……”

    “咚!”

    杨笑冰蓦地被勾起往事,正要回忆之时,突然被手机落地的声音打断。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黎楷脸色煞白,指尖都在颤抖,连捡几下都没能握住掉在地上的手机。

    “没事吧?”身为亲教练的徐舒阳可不是一般的着急,一个箭步要冲过来扶她,谁料黎楷灵活躲过,朝宴会厅外落荒而逃。

    许明家脚下动了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撒开腿去把跑出去的小朋友给捉回来,和她好好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但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再没往黎楷离开的方向看。

    “黎楷!”来不及、也不知道如何和教练们解释的司安恪,起身就追上黎楷。

    第41章 现在就是她再不愿意相信……

    不管不顾跑出宴会厅的黎楷现在心里头乱的很, 整个人都糊里糊涂的。

    三月中旬的渥太华还很冷,出门时图方便没拿外套的她,穿着露背的小礼服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站在十字路口, 黎楷抬头将自己夺眶而出的眼泪往回咽,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就是她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接受当年那个几乎每年除夕夜都带着她和许明家这两个留在北京集训的异乡人, 走街串巷寻找没歇业的地道老北京饭馆吃年夜饭的人,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春节的时候大多临近四大洲, 他们仨怕吃到瘦肉精, 药检前代谢不掉。说是年夜饭, 结果连一个硬菜都不敢点, 吃火锅时干脆菌汤涮青菜,最后白米饭吃到饱。

    但即便这样他们还是乐在其中, 死活不愿意回队里吃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但孤零零没一点人情味的“年夜饭”。

    她以为只要自己一点点往回走,曾经在她生活里出现过的人都会慢慢回来, 就像最早的徐舒阳、后来的许明家,到现在的连安川、杨冰。

    虽然大家的生活已经和当年大不相同, 每个人都有新的目标, 但是绝大多数还围着这块冰场在打转, 只等着自己和他们有缘再相见的那天。

    而魏星笑却不同。

    难怪……难怪当年轰动一时, 和女伴盛佳悦一起横扫大大小小国际比赛金牌的他现在销声匿迹。

    国家队领导里没他、各国冰演里没他、甚至连奥组委找人做宣传, 他也从来没出现过。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忍回去的眼泪堵住了鼻子, 黎楷断断续续地用嘴吸起了气。

    加拿大地广人稀, 办晚宴的地方又不是什么市中心,目之所及空无一人,这让背后赶来的脚步声显得尤为清晰。

    “黎楷。”

    不知道司安恪是怎么猜出她走了哪条路的,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他没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默默把拿在手里自己的大衣披到黎楷身上。

    “外面还挺冷的,”他搓了搓手,晚宴上穿的西服不太适合跑步,一路追过来领结已经松了,鼻头也被冷风吹得发红,“要不我们早点回去吧?”

    “你知道魏星笑吗?”黎楷任由司安恪揽着她往酒店的方向走,但眼神涣散、心不在焉。

    “当然知道,”司安恪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虽然十几年前的奥运冠军和现在有点距离,但作为专业运动员,对前辈还是有些了解的,“就算他名气比不上田径的奚钧和游泳的郭雯,当年也是响当当的一号运动员吧?”

    “所以我不明白!”黎楷陡然提高音量,在安静的街区里如同惊雷划破夜空,“我怎么可能连他死了都不知道?什么消息都没有!”

    司安恪下意识把黎楷搂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被她吓到了,生怕她下一刻就挣开他冲到马路上去。

    “可是……我也不知道啊……”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大概是发现了整件事的逻辑错漏之处。

    在凭成绩说话的竞技体育里,为什么一个影响力如此之高的运动员去世却没人知道?

    魏星笑没有百科,在互联网如此发达的当今社会,看起来似乎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