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段的唱段紧接着出现,黎楷自己首先就被这具有穿透力的女声一震,喉口似有哽咽。

    在这么大的体育馆中播放这支制作精良的曲子,给人带来的震撼已经几近现场了。

    唱词和稚童合唱的部分没有一点改动,但昆曲中熟悉的旦角唱法一出现,便让人感受到了时过境迁。

    就如同当年一起练女单同学现在转项成了双人或者冰舞;或是当年一下课就跑来冰场的朋友现在放弃梦想,成为了一位绩点优异的藤校学生。

    曲中人分科,而现实中大家同样走出了不同的人生。

    黎楷手上捻起兰花掌,将闺门旦的神韵学出了□□成,几圈如同点翻身一样抡圆了双臂的刀齿小跳又活像飒爽的刀马旦。

    司安恪则一改往日的小生做派,虽未挂上髯口,却也能活灵活现的做出捋胡子的程式来。

    两人携手,一步一顿一笑。

    绕着冰场的滑行就像是在园中赏花,不时停驻在某位观众面前流连一阵,相视一笑后才愿意离开。

    比起夫差与西施,这倒更像是唐明皇与杨贵妃。

    从年幼一路走来的黎楷和司安恪,正如故事中两位演员从幼时的一起练功吊嗓的同伴,最终变成了每晚台上的旷世之恋。

    梦幻般的童声再度加入合唱,为闺门旦和老生做配,恍惚间让人以为“过去”再度回到身旁,定睛一看方才发觉是后来者正重蹈覆辙。

    悲凉之感油然而生,在冰场上的两位表演者双双跪地,唱腔戛然而止时达到最强。

    心中的落空与遗憾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或许是因为总觉得这本不应当是个悲剧般的故事。

    全场寂然,直到盘旋在体育馆中的尾音也渐渐消失时,这才反应过来要为如此精彩的表演鼓掌。

    有人兴奋喝彩,有人流泪哽咽,但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长刀大弓”和西施夫差或许是华国文化,但背后暗含的离愁别绪和物是人非却能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感同身受。

    观众还沉浸在黎楷和司安恪震撼的表演之中,而抽身出来的两位运动员则是被满场制作精美的横幅给吓到了。

    妈耶!种类丰富画风多样,温家兄妹给他们看过的那一种竟然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

    整整齐齐拿中文喊起来的一条戴他俩名字的口号,再次向他们印证了这个事实——他们真的有粉丝了,还不少。

    一时间黎楷心头涌起感慨万千,刚在表演中吞下的热泪不住往上涌,直到她看见司安恪同样发红的眼圈,才放任自己哭了出来。

    在场边负责协调的徐舒阳笑得不是一般的开心,兴许没有人比他更为这满场横幅骄傲了。

    见两个经不起事儿的小家伙眼泪拼命往下滴,徐舒阳给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一张纸巾。

    “别哭了别哭了,这点小场面都受不住往后怎么办?”他擅离职守跑过来安慰两人,顿了顿又说,“待会儿拍照会不好看的。”

    果然!

    黎楷听完他最后一句话无语地吸了吸鼻子,瞬间把所有的感动都放下。

    她就知道这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你们想啊,到时候日本那个8k的镜头往你们脸上一照。别人都漂漂亮亮的,结果你俩照出来全是鼻涕眼……”

    黎楷和司安恪一起露出了感到生理不适的表情,泪腺里突然就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行,可真有你的。

    中国杯的表演滑一结束,两人就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备战中。

    原本给别人带来压力的黎楷和司安恪在国家队队员们的一路好运气之后,自己产生了莫大的压力。

    如今四站已毕,给国家队绝大多数选手定下生死。

    能进大奖赛的居多,不能进的属于少数,比如好不容易苟到两站,还都排名靠后的男单大帅哥官轩。

    于是俄罗斯站对黎楷和司安恪就至关重要。

    毕竟要是今年第一站原地飞升的选手,要是总决赛没进,说出去岂不是丢脸死啦!

    黎楷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忍不住脚趾抠地,以减缓心理不适。

    第51章 “别看人家。”   ……

    在俄罗斯本土作战的三对大俄冰舞选手给黎楷和司安恪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能在美国的地盘上干掉本土一号小将格雷和沃克尔这种事儿, 纯属意外。

    黎楷并不认为面对这几位在国际上已经威名远扬的俄罗斯选手,他们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本赛季的这套芭蕾风自由舞似乎让俩人在俄罗斯名声大噪, 两人上场时的掌声热切程度尤为感人。

    徐舒阳站在场边, 依照惯例拍了拍两人的后背,送他们走上这一次的战场。

    前面俄罗斯三号已经比完了, 韵律舞82+放在上个赛季还能算是个不错的成绩,但自从本赛季黎楷和司安恪横空出世, 85+的成绩才能被划为区分一线和超一线的标准。

    即将上场的三对选手, 是少数能对这个分数发起冲击的人。

    黎楷在场中站定, 她的背和司安恪的胸紧贴, 右手与男伴十指相扣,随时做好了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开始第一个旋转的准备。

    在过渡往34拍的前奏里, 两人的舞蹈活泼而跳脱,一路滑向规定舞蹈开始的位置,像两位急不可耐结伴参加贵族舞会的青年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