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好,反而宽慰我。

    “那是因为你不曾经历过,所以,你永远都不知道这道伤痕是有多么的深!”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他笑,然后暗自神伤地离开了卫生间,再走之前,他拉上了门,提醒我,“快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你会病倒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发呆。我在心里怨恨江采文,我想我这辈子都会怨恨江采文,怨恨她曾经丢弃了我,怨恨她在我小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挑起我的伤疤。我自己也清楚,我这般的怨恨只是因为没能得到爱,在我最需要爱,最需要鼓励和拥抱的年纪,江采文丢弃了我。说到底,我这般的恨她还是因为在乎她。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温暖可却越惦记。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唐齐铭还坐在餐桌边,桌上的菜肴丝毫未动。见我出来,他抬起了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没有问他,只顾着往卧室走。他在我身后叫住了我,“你不打算吃点东西吗?”

    “我什么都不想吃。”我甚是连头没有没有回,走进卧室之后就随手关上了门。

    我懒得开灯,直至就爬到了床上。我脑子里都是江采文隐匿于昏暗的光线中的身影,我觉得我该做点什么,于是我掏出了手机。

    我发了一条短信,不是给江采文,而是王馨蕊。

    很快,她就回复了我。言简意赅,只有三个字:“明天见。”

    我把自己埋在枕头里。这是最后一条路了,我对自己说,江蕙,对不起。

    第17章 17.唐齐铭,对不起

    此刻,她就坐在我面前。

    “江蕙小姐,见到你真高兴。”她跟我客套。

    “彼此彼此。”我虚情假意。

    女人一旦虚伪起来就变成了一种很可怕的生物,这种生物会七十二变,会笑里藏刀,你永远看不清楚她的本来面目,甚至被她刺的遍体鳞伤你甚至都觉得她是为你好。

    “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她端起了咖啡杯,面带微笑地问我。

    我把手攥在桌子下面,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甲嵌进皮肉里的疼痛。可是我在笑,“你自己清楚。”

    “江蕙小姐,你说话不要带刺哦。”她看着我笑,“什么叫我自己清楚,好像是我把你们家的店搞垮了似地。”

    “难道不是吗?”我以为我会拍着桌子跳起来,但是我没有。我的表情极其平和,甚至连声音都是平和的。

    但是,没有人知道我的血液在沸腾。它们灼烧着我,让我失去了本该拥有的安静。

    “商场如战场。难道你妈妈没有教会你这个道理吗?适者生存,我们只不过是刚好适应这个市场罢了。”她清了清嗓子,加强了语气,“所以,这怪不得我。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自己。说吧,你今天约我出来是什么事情?是要哀求我吗?”她发出朗朗的笑声。

    我摊了摊手,“王馨蕊,你别忘了,是什么让你如此疲倦不惜成本地开下这个奶茶店。我知道你的目的,你不过是想要毁掉我,想让唐齐铭看见我有多狼狈好离我而去。可是你费尽周折地转了一个大圈子,达到目的了吗?”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结了,苍白如纸。

    “就算你迫使我关掉奶茶店,你自己也不过是损兵折将。我知道用这个词很过分,因为说到底,你都是在做赔本生意。你赔掉的不仅是你的金钱,还有你的青春和爱,一个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啊?你就这样赔掉了。”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过分,可是我别无选择。若非是情不得已,我绝不会揭别人的伤疤来制胜,因为我浑身上下都是伤疤。

    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条路,我别无选择。我不想欠江采文的,任何一丝的亏欠都会让我觉得自己附属于她。

    果然,王馨蕊的脸色红白不定了。她端起咖啡杯,并不喝,单单只是朝杯子里吹吹气。其实她用不着这样,因为那根本就是一杯冰咖啡。

    “说吧,江蕙小姐,告诉我你约我出来的目的。”

    “很简单。”我说,“你到此为止,带着唐齐铭离开郑州。”

    棕黑色的咖啡从瓷白色的杯子里溢出来,滴在了她的衣襟上。她并未伸手去擦拭,而是盯着我,她的眼神深邃,像是要将我看穿一般,“江蕙小姐,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不,我认真的。”我默然。

    “你不爱他。”她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这么说?”我反问。

    “如果你爱他的话,怎么会舍得让他被另外一个女人带走?哪个女人都是自私的,你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让我想想,你之所以愿意把他让给我说,说到底,你在乎的是比他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钱财,对不对?”她讥笑。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提醒她。

    “真替唐齐铭感到遗憾,他竟然会喜欢上你这样视财如命的女人。”

    我没有说话,只顾着喝咖啡。尽管我不喜欢咖啡的味道,可还是把瓷白色的杯子送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吞噬,也不过是一口气的功夫,我喝干了杯底。我以为我会吐出来,可实际上我没有。我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些残留的气息在我的舌尖上跳舞,我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没有力气和王馨蕊计较这些问题,随她怎么说吧。于是,我松松垮垮地歪在沙发上,在富丽堂皇的咖啡店里喝东西的好处是,空调开得很足,沙发垫也柔软得很。我觉得我会睡着的,我多久没有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了?我不记得了。我太累了。

    可是,王馨蕊偏偏不让我昏睡。她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我不知道是什么缘由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变得如此八婆。后来我才恍然大悟,是爱情,得不到却又舍不得放弃的爱情。所以,在爱情的面前,我们谁都不是胜利者,我们都不过是一件牺牲品,甘愿沉沦甘愿焚灭的牺牲品。

    所以,唐齐铭,请原谅我。

    这是我们无法逃脱的宿命。除了举手投降,我们都别无选择。

    这个世界总有办法让我们屈服。这是我们逃脱不了的宿命,存活于世的悲哀。除非你无所欲无所求,只可惜,我们都不过是凡夫俗子。

    “江蕙小姐,我希望你是完全坦诚的,没有任何的花招。”说到底,王馨蕊还是不信任我。

    “如果你觉得我欺骗你,那么就这样吧。”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我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要往外面走。

    她叫住了我,“我信你!为了唐齐铭,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你很爱他对吗?”我凝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波光闪闪。

    她没有回答我。那就是默认。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他受到伤害呢?爱一个人就应该全心全意地对他好,不应该让他受到任何的伤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