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吃饭了你去哪里?”我不悦。

    “我是从单位请假出来的。”她解释,“还得回去上班呢。”

    “再怎么急也得吃过饭再走吧,都做好了。”我拉住了她。

    “江蕙!”她推开我,“我还会跟你客气吗?”她说着便走到门前换鞋,“以后有的是机会来蹭饭,就怕我天天来,你会把我扫地出门的呢。”她朝我笑,因为角度不自然,我看得出来她笑的有些苦。

    江采文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还端着盘子,我能看得出来是红烧排骨。她把菜放在了餐桌上走到了我跟前,“哎呀我说,都吃饭了你还要去哪里啊?”

    “阿姨,我还有点事。”杨姗姗已经换好了鞋子,“改天再来吃阿姨做的饭好了。”

    “你看看,我都做了这么多菜,不吃点就走怎么行呢?”江采文还在挽留。

    杨姗姗已经开了门,“真的不必了。”她走到了门外,“江蕙,回头见。”说完她就踢踢踏踏地下了楼。

    第18章 18.但愿你能听得到

    “你确定要回学校吗?”江采文倚着门问我,“你应该再修养几天的。”

    “我已经好了。”我说,“而且我还得回去复习,快要期末考试了。”

    “在家也可以复习啊!”她强调,“你把课本拿回来,在家里复习就是了,家里还凉快。”

    “再说吧。”我换掉了睡衣,准备出门。

    “真搞不懂现在的孩子都是怎么想的,都不愿意在家里呆着。”她抱怨,“还有没有什么忘带的?”

    我摇头,“没有,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那我去切个西瓜,吃点西瓜再走,外面这么热。”她说着就往冰柜边走。很快,她就把西瓜抱到了餐桌上,“刺溜”一声,甘甜的水汽就弥漫开来。

    “快来吃点!”她唤我,“这个西瓜真好。”

    “我不想吃。”我说。

    “都切好了。”她略显得有些失落。

    “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几天谢谢你。”

    “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她低下了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我知道她不好受。“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那么刻薄,你有什么错呢,你不过是个孩子。都是我不好。”她声音小的可怜,仿佛只剩下沉重的气体,须臾之间,我看见她在落泪。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她的手腕上。她的皮肤已经变得黑黝松弛,我知道,她在慢慢变老。

    衰老是我们每一个都逃脱不掉的过程,纵你年轻时多么英俊潇洒抑或貌美如花,到最后,也不过只剩下回忆。

    只不过,江采文能回忆的快乐是什么,我不知道。

    她的生命比我想象中的要悲惨,我甚至开始怀疑她究竟有没有快乐,也难怪上回萧嘉懿在这里的时候她说:“你说啊,都是女人,为什么都要承受着不一样的苦难呢?难道女人的使命就是来承受苦难的吗?”

    “快来吃点西瓜吧。”她怕我看见她哭,于是背过身子抹眼泪。

    其实她不知道,我已经看见了,看见了她的眼泪,看见了她的悲哀,看见了她的无所依靠。我也终于明白她辗转难眠的叹息,一声又一声地在空寂的深夜回来荡漾。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没能忘掉那个将她抛弃的男人,也就是我未能谋面的父亲。她把这份苦痛藏匿了这么多年,每日积下的苦楚都吞在了肚子里。

    “妈,别再折磨自己了。”我宽慰她。

    她不说话,只是背对着我。我知道,她是不愿意把自己的伤痛暴漏在我的面前。

    “快吃点西瓜吧。”她说,转过了身子。

    我拿起了一块,送到嘴边,鲜红的汁液从我的嘴角流了出来,江采文说的不错,这是个好瓜,甜得很。

    “噢对了。”我抹了一把嘴角的汁液,“当初萧嘉懿回广州的时候不是给我留了个包裹什么的吗?在哪里?”

    “你不说我还把这件事给忘了。”她挪动着步子,“我去找找。”

    很快,她的身影就从卧室里闪了出来,只不过她怀里多了一个小盒子,类似正方体的小盒子。盒子的外面都裹上了墙纸,斑点红的小圈圈绕了一圈又一圈。

    “就是这个。”她说,“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

    我接过盒子,很轻巧。我甚至怀疑里面是否装着东西。我没有在江采文面前打开,这个小盒子里的东西只属于萧嘉懿和我。

    我抱着盒子就往外走,江采文叫住了我,“你不再吃点了西瓜了吗?”

    “我吃饱了。”我说。

    “晚点再走吧,现在还热着呢。”她说。

    “不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做。”我已经开了门。

    “小蕙,关于奶茶店……”她极为平静,“我已经决定卖掉了。这些年我也累了,是时候休息了。”

    “这可是你用你最年轻的时光一点点打磨下来的心血。”我提醒她。

    她笑了,眼角上的皱纹显而易见地呈现在我的眼前,“都过去了。”她说。

    “交给我吧。”我说,“交给我来做吧。”

    她不再说话,算是默认。

    “我走了。”我怀里抱着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