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文字的语气,许匀舟能感受出来,那段时间宁远是充实并且充满希望的。

    目前没看出什么异样,许匀舟带着疑惑,继续翻阅了下去。

    【第一次月考,尽管是学校组织的考试,但是我非常在乎,怎么说也是我来宜城二中的第一次考试,加油,一定要考个好成绩!】

    ……

    【月考成绩出来了,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考成这个样子,班里第七!不可能啊,我明明每天都在学习,竟然还不如入学成绩,怎么会呢?我真的想不明白,我明明比之前更努力,我之前还跟爸妈保证肯定考年级前一百,这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

    【我跟爸妈说了,我刚说完成绩他们立即就挂断了电话,肯定失望了,我也失望,没事,期中考试继续。】

    月考“失利”

    许匀舟的心跟着抽搐了一下。

    他继续翻阅下去,中间有几张又是记录了宁远为期中考试做的准备,简言之一句话,他比之前更努力了。

    他一直没有放弃努力。

    就这样,终于到了期中考试时期…

    【期中考试考完了,我觉得做得还不错,这次问题应该不大吧,祝好…】

    短短两行字还是可以看得出宁远当时考完还是比较自信。

    只不过…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许匀舟又翻了一张,整整一张纸的为什么,他的心跟着咯噔一下。

    他甚至开始害怕下一页纸的内容,翻页时,手止不住发抖。

    果然,下一张纸上写着:【为什么!我明明更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这样,不但没进步甚至退步了那么多,我看到自己在十五那个位置时,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我不想告诉我爸妈,但是我估计他们已经知道了,他们有我班主任的微信,刚才他们给我打了四个电话,我没敢接,我没脸面对他们,我太失败了…】

    许匀舟心揪着疼,当时的宁远一定很绝望吧。

    对自己绝望,又害怕面对父母…

    许匀舟强忍着继续看下去,之后依旧是差不多的内容,后面的考试,宁远越来越努力,成绩一直下滑。

    一直到高一下学期,宁远的成绩不知为何到了三十名左右。

    看那时宁远的日记,当初自信满满的小孩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完全没有了自信心。

    甚至在高一下学期期中考试,宁远这样写道:【期中考试结束了,上个学期我活得真得很失败,我爸妈每次问完我的成绩都是立马黑脸。我多希望他们狠狠地骂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然后对我冷暴力好几天,我很害怕。明天考试…算了,不说了,每次都感觉良好,一次比一次差,就到这吧…】

    ……

    【我到底该怎么做!!!】另一页,这几个字占满了整整一张纸,笔力强劲,纸张都被划破了洞。

    而下一页,依旧是几个大字:【不是说努力就会有进步吗!!为什么我每次都是越来越差!还要我怎么做,我已经压缩睡觉时间了,我做的题不比任何人少,为什么一直是这个样子,我真的是废物吗?】

    废物…

    许匀舟第一次在笔记中看到这两个字,他皱起眉头。

    这两个很刺眼,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拿起一支笔,将这两个字呢彻底遮掩。

    然而更让他气氛地是,这两字在后面,更是频繁地出现。

    【今天我听到班里有人讨论,说高一开学时的前十名,现在全都陨落,有人说看“宁远”很努力啊,听到这我写字的笔顿了一下,下一秒就听到有人说“假努力罢了,装样子而已,要是真努力了,还考不出成绩,我觉得宁远就是面前摆着书,手里拿着手机的人,假装努力,自欺欺人。”听到这我心里很难受,我真得是假努力吗?还是说,我就是“废物。”不适合学习的废物…】

    【文理分科了,我选择了理科,我爸妈不乐意,我其实文理都无所谓,但是我爸说“文科不太需要动脑子,努努力使劲背背还是能考出成绩的。”我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我脑子蠢,不适合学理,学理也是死路一条,但是我不想认命,我还想挣扎一下,我不想承认,我脑子真得废。】

    宁远的心态接近崩溃边缘了,试想一下,一个拼命学习的人,每次收获的成果却一次次不尽人意,又怎会像往常一样。

    直到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属于高一的最后一场考试,彻底击垮了宁远。

    连着好几页,每页写得满满的,可以看得出,宁远下笔的时候,很用力…

    【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可能我就是废物吧,他们说得对,我就是废物,我就是成绩不好的差生,我就应该被新来的班主任按照成绩分配到后面靠垃圾桶的位置,我就应该被所有人看不起,但是我还不想承认,我是假努力。我的爸妈骂我,那天晚上,过年亲戚聚完餐后,我妈哭着跟我说,“宁远,你懂点事好吗?这一年我和你爸都没教训你,一年了,收收心好吗,把心思用到学习上。”我说我努力了,结果我就挨了一鞭子,我爸打的,我爸说我嘴犟,问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不学无术的样子。】

    【不学无术?不学无术我会每天按时四点半起床,爬到教室学习,每天晚上十二点半才睡,不学无术我会刷了一套又一套题,不学无术我会这一年都没有碰过手机游戏?于是我爸又抽了我一鞭子,他说我顶嘴,说我说谎,说我如果真的那样年级第一都不成问题,他们认定我不努力,认定我不学无术,但我真的努力了,为什么没人听呢?我的妈妈甚至还苦口婆心的跟我说“只要拼命,我们哪怕取不得很高的成绩,但是也不会有遗憾,过程比结果更重要,宁远,你要走好过程。”我直接呵呵,都说过程比结果重要,有人看过程吗?所有人看得都是结果,结果差,你的过程也会被否定。】

    【太可笑了,每个人都装出一副很“哲学”的样子,是不是只有我明白,过程是给自己看得,结果才是别人看得,自己看得到,又有什么用!我就是废物,要不然怎么会考不出成绩,我爸妈已经放弃我了,我还努力什么,努力了还被称作“废物”“差生”我还不如就做一个差生,坐实这个称呼,反正我努力也不会有结果!】

    【废物废物废物,宁远你就是个废物,你拼了命,也不及别人稍微听一下课考得高,别企图挣扎了,还看不清现实吗?】

    ……

    许匀舟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纸张被浸湿 ,字迹散开,变成一团黑。

    外面还是狂风暴雨,天气出奇的冷。

    许匀舟却像刚洗完澡一样,后背完全湿透,发梢也湿漉漉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滴下来。

    好像从那之后,宁远真得逼自己变成了一个“差生”,不再早起,不再努力,学着逃课,甚至为了让自己看得更像“校霸”,宁远还在胸口纹了一串英文字母“trash” 废物。

    他放下了笔,拿起了烟,离开了教室,去了网吧,开始不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开始学着顶撞老师。

    从高二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宁远似乎就是套在模式里生活,“差生”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什么像“不学无术”的样子,他就学什么。

    一年多,宁远依旧讨厌烟味道,宁远依旧不沉迷于游戏,宁远依旧会把每次考试的成绩记录下来。

    他洗澡时,依旧不敢盯着胸前的字母看太久,害怕看得太久,眼泪会忍不住流出来。

    以至于日记后来变成了“如何成为差生”笔记,直到前几天,终于又变回了日记。

    而那天,正是宁远知道自己妈妈怀孕那天。

    宁远只是简单写了一句话;【废物终究是没人要了,除了许匀舟,但是,他那么优秀,会一直要我这个什么都废物的人吗?我根本配不上他。】

    许匀舟没继续往下看,他把本子放回原地。

    不经意间,眼泪已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他的远远没有安全感,更确切的说,许匀舟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宁远,但是现在看来,远远没有。

    宁远从满怀期望到失望到彻底绝望,不过用了一年的时间。

    但他逼着自己成为“差生”,却用了一年半甚至更长,依旧只学到了皮毛。

    皮卡丘说得对,宁远是个好学生,他只不过是太会别扭。

    戴上了自己最讨厌的面具。

    逼自己活成了最讨厌的样子。

    许匀舟拿出手机来,尽管电话打不通,他还是一遍又一遍打,不知打到第几遍,终于被人接起。

    “宁远!”许匀舟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手机屏幕却传来一个老大爷的声音,“喂你好,你是他家里人吗?今天下雨,我们打算早收摊,但是他喝醉了,你能来接一下他吗?宜城二中后面的烧烤店…”

    许匀舟挂断电话,雨伞都来不及拿,直接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努力有时候真的没用…

    第41章 这一次我陪你

    雨水很大,没过了许匀舟的脚踝,没一会儿,许匀舟身上就被淋湿,眼睛也被打地睁不开。

    许匀舟赶到烧烤店时,店里只剩宁远和老板。

    宁远趴在餐桌上,身边一地酒瓶子,烧烤店老板拿了个小板凳,撑着脸坐在宁远身边,时不时地拽一拽披在宁远身上的外套。

    “老板。”许匀舟跑过去。

    “哎吆,小伙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撑伞,你看看你身上。”

    “没事的,老板,我就是刚才打电话那个,今晚谢谢你。”许匀舟说着将宁远扶起来,酒气扑面而来。

    这家伙,喝了多少!

    “小伙子这样不行,你身上太湿了,天气这么冷,肯定会感冒的。”

    “谢谢老板,没事的,我身体好,今晚谢谢你的照顾,我带人回去了。”

    许匀舟扶着宁远往外走,却被老板拦住了。

    “你们俩去哪,现在不好打车,我送你们。”

    许匀舟看了看湿漉漉的自己,刚想拒绝又听老板说,“别犟,外面的雨可越来越大。”

    “那谢谢老板,送我们回宜城二中吧。”

    雨一点没有减小的趋势。

    到学校门口时,老板又给了许匀舟一把伞。

    许匀舟愣了一下。

    只听老板说,“高中生太累了,压力还大,借酒消愁的也不少,但是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

    一时之间心里有些暖。

    许匀舟接过伞,跟老板道谢,扶着宁远往学校走去。

    还不是放学的时间,路上不用怕碰到人。

    许匀舟把伞全部撑在宁远头顶。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许匀舟衣服来不及换,急忙去打了壶热水,将宁远身上湿的衣服脱下来,看到他胸前那个英文字母时,宁远的手顿了一下。

    他停下来,手指轻轻掠过那个字母。

    纹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不但这里疼,恐怕心更疼。

    粗略地帮宁远擦拭了一下身体,许匀舟才将早已紧贴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

    宁远酒喝得太多了,前半夜没什么动静,后半夜狂吐起来。

    许匀舟蹲在他床边,每次让他喝热水都会立即吐出来。

    “难受。”宁远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远远你说啥?”许匀舟把头低下。

    “我难受。”

    这下许匀舟听清了,“哪里难受?”他担忧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