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能接受所有的后果,但也绝不会将自己当成鱼肉,被别人放上砧板。

    太后稍许松了口气:“还好这次不是查案。”只是去采办精铁,购买马匹,应当不会有事,也可能是她多虑,“你尽早回来,别停留太久。”

    “是。”陆昭答应。

    皇上没想到太后要这么大阵仗,居然让陆昭带一百名禁军出城,但还是拨出了这些人手。

    去文州的路上,陆昭没有着急赶路。

    上次他杀了纪珂的孙儿,纪珂一直隐忍不发,倘若要报复的话,确实该出手了。

    只是他会寻什么时机下手?

    陆昭忽然想起林纨纨的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军队很吓人……若把刀剑对自己人的话就可怕了。”

    他自问自己并无污点,若说可授人以柄的,可能便是与京都城外三大营的将士走得较近。这回又是去购买精铁,马匹,都是军需,倘若要被人利用,恐怕就只有那一个办法。

    “你们一百人分成五队,二十人一队。”陆昭吩咐禁军,“其中一队随孤从官道入城,剩余人等,孤另有安排。”

    “喏!”禁军齐声回应。

    ……

    林府多兰花,故而姜玉真往娘家也送了好些稀有品种,只是此事快要入夏,渐渐都凋零了。

    树上也有些许蝉鸣,“吱吱吱”的恼人。

    姜修看了几页兵书,脑中蓦地浮现出宋滟秋的身影。

    她服侍自己时,在这时节总会搬一张小杌子,拿着竹竿爬上去粘蝉。

    他初次看到问:“你在作甚?”

    她红着小脸道:“怕蝉鸣打扰公子看书。”

    他就笑起来,接过竹竿,也不用爬凳子,三两下就将矮树上的蝉都弄下来了。

    宋滟秋一只只捡起,也没有丢:“奴婢放到外面的树上去。”

    如今想来,她对那些蝉都比对自己好。

    姜修坐不住了,亲自去林府。

    名义上是看望姑姑姜玉真,实则是要找机会见宋滟秋。

    姜玉真有些意外:“修儿,你怎么会来了?你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是。”姜修笑一笑,“姑姑,表哥马上要成亲,我是想问,他是不是该请我当御多?”

    “你要是愿意,那再好不过了!”姜玉真当然高兴,“我等会就去与他说。”

    姜修顺势就问起林纨纨:“纨纨可在府中。”

    “不在,这孩子最近比我还忙。”姜玉真笑,“说是要开个刺绣铺,让滟秋……就是嫂嫂送给她的那个丫环,当掌柜,她是一有空便去那铺子。”

    竟有此事?

    姜修着实没有料到,林纨纨费尽心思把宋滟秋弄去,居然是让她当掌柜。

    “那滟秋是已经赎身?”

    “是,早住在那铺子里去了。”

    “铺子在何处?”姜修大方的道,“等开张那日,我一定要送一份大礼。”

    “别纵着她了,送什么大礼,只要你多来走动就好了。那铺子在凤溪街。”

    姜修得知,很快就离开了林家。

    凤溪街是在南城,他寻常都在北城巡视,鲜少去那边,不然恐怕早就发现宋滟秋了。他到南城后,也是随便一问,便打听到林纨纨的那家铺子。

    因得知小姑娘在,没有过去,只在斜对面的茶楼里喝茶,他一直看林纨纨与丫环从店铺出来,方才付茶钱下楼。

    因时辰不早,宋滟秋刚要关门,突然就有一只手伸进来,随即将门硬生生推开。

    看清楚是谁,宋滟秋的脸瞬时发白,稳定下情绪方才开口:“原是姜大人。”

    连公子都不叫了,改叫大人,她许是想抹去她曾在姜家的事情,姜修脸色微沉,在一张海棠纹的高背椅上坐下:“你应该主动告诉我,你已经不在林家。”

    宋滟秋垂眸:“不曾来得及。”

    “你是根本不想吧?”姜修挑眉,“以为你躲在这里,我便找不到你?”

    “不。”宋滟秋急忙摇头,“我叔父在大人手里,我岂会不想见大人?”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姜修更是气恼。

    冷厉的眼神几乎能把人给冻住,宋滟秋的心怦怦直跳,也不知何处说错。姜修在她眼里,早就不是以前那位公子了,她实在弄不明白他的心思。

    “大人可要喝茶?”她转移话题。

    姜修道:“把门关上。”

    宋滟秋的心又重重一跳:“屋内暗,怕大人看不清楚。”

    姜修目光四处一瞥,将火折子找出来,把桌上的灯点亮。

    橘色的光芒微微闪动,落在他脸上,有种诡异,宋滟秋挣扎许久,还是转身将门关上。她尽量不往姜修看,生怕引得他突然发作:“我给大人沏壶茶吧,近日天气干燥,想必大人也有些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