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地一下,她从水里起身,身上淌着水,拿起一旁的浴巾盖在身上,稍稍遮掩了一下,朝里屋走去。

    里面是她的卧房,她擦干净身子,重新穿上衣裳。

    房门突然被叩响。

    阮轻当是姬夜回来了,也只有她每次进出都会礼貌地叩门。

    “请进。”阮轻说着,慢条斯理地将一件白色中衣盖在肩上,拉了下衣襟,红润剔透的肩头、胸口被遮盖住——

    与此同时,门被推开,阮轻抬头看过去,整个人怔在原地。

    血腥气漫进来,门口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笠帽,一身黑衣破破烂烂,身上有伤,腰间悬着两把剑,左手提了个麻袋,右手拿着一块面具……竟是阮轻刚刚摘下的。

    阮轻:“!”

    她下意识想遮一下脸,怕被人认出来,转瞬又想起来,她已经换了张脸,不可能有人将她和阮轻联系起来。

    “你……”阮轻注视着他,拿起一旁的剑,警惕地说,“你来做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兀自将麻袋往前一扔,一个血淋淋、黑乎乎的东西滚了出来,赫然是一颗人头——

    阮轻:“……”

    她低头看着那个睁着一双眼的人头,微微惊愕,但很快又收起了这样一丝惊讶。

    阮千钧,她家里那个臭弟弟。

    当年,养父母拿着给她的聘礼,给阮千钧在京城谋了份职位,这小子便喜滋滋地当差去了,没想到才两三年的光景,便落得个人首分离的下场。

    靳十四将阮千钧的人头扔到她面前,是什么意思?

    阮轻不说话,惊疑不定地看着靳十四,手按着剑柄,做好了应战准备。

    靳十四注视着她,嘴角勾了下,轻轻说:“丫头,给你报仇了。”

    霎时,阮轻心血涌了上来。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第37章 “滚,”阮轻丢下剑说,……

    阮轻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 判断出他没有敌意后,将剑放在一旁,转过身去,将衣裳穿好, 动作自然地拿起一件外套盖在肩上, 背对着靳十四, 冷淡地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位客人, 你弄脏我的地板了。”

    靳十四眼中笑意渐渐消逝, 他静静地看着阮轻的背影, 片刻后说:“你就是她, 是不是?”

    阮轻阖上眼, 心里想着, 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是在刚才,她看到阮千钧的人头时表露出的神情?还是之前在石庙里, 被他察觉出了端倪?

    她心跳如鼓响,扑腾扑腾地敲着。

    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间接承认了之前屠村的人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她报仇?帮她泄愤?

    他那样薄情寡义的一个人, 什么时候开始把她看的这么重要?

    这太可笑了。

    靳十四是什么人?

    他应该淡然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然后继续当一名刺客,受雇于人,去杀那些鼎之轻重的大人物。

    而不是一个人守在荒村里,埋汰才华与剑技,等着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

    他甚至应该高兴,阮轻死后,欠她的救命之恩,不用再还了。

    或许他杀阮家人,杀千牛村的人, 就是为了偿还当年他欠她的恩情。

    那年靳十四受了重伤,被人追杀,逃到了阮轻家门口,倒在她家院子里。

    一墙之隔,正是靳十四住的地方。

    海神大人的守卫追过来,问起阮轻:“小孩,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人?”

    阮轻当时十四岁,看着像个小孩,正抱着衣服要去洗,指了指一处屋檐说:“他往那边去了。”

    屋檐下面,正掉落了阮千钧早上摔碎的瓦片。

    守卫们不疑有他,踩着屋檐,继续去追刺客。

    那次,阮轻拿出家里最好的金疮药给靳十四治伤,靳十四却差点杀了她灭口。

    后来他伤好了,在她洗衣服的地方等她,告诉她:“你救了我一命,作为报答,我可以帮你杀一个人。”

    阮轻当时就被他的想法震惊了。

    靳十四以为她嫌这报答不够,接着说:“若是你养父母和你弟弟之流,我可以将他们一并杀了,算作一人。”

    阮轻难以置信地看着靳十四,怔怔说:“所以……我救你一命,你要屠我全家?”

    靳十四挑眉看她,说道:“你养父打你,养母骂你,在他们眼里,你只有发泄的价值,我杀了他们又如何?”

    阮轻看着他,想了又想,鼓起勇气说:“你教我练剑怎么样?若非要报答的话,你教我练剑就够了。”

    靳十四没有同意,如今想起来,阮轻大多数时候提出的请求他都没同意过。

    那年他在临安不辞而别,阮轻在客栈里瞪着他,每天醒过来都要去楼下问,问靳十四回来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