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妤含笑看着云江蓠,目光在她们下意识亲密的姿势上顿了顿。

    云江蓠抿着唇角,慢慢的一点点看过了她身后站着的人。

    其中竟也有她认识的。

    身穿灰袍兜帽的老人,正是长老阁中的长老云无涯。

    这会儿许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云无涯也抬起暗沉无波的眸子瞥了她一眼,继而垂下了头。

    还有幼时曾教导过她一段时日的族中客卿白秦,这会儿都静静站在云晚妤的身后,并未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着头。

    很多很多云江蓠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此刻界限分明地划出了自己的选择。

    姑娘不知不觉微红了眸子,陡然笑了:“……母亲是想杀我?”

    “虎毒焉不食子,蓠儿为何会这般想我?”

    云晚妤有些受伤地望着她,哀戚道:“母亲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那若是我不给呢?”

    云江蓠红着眸子,挺直了背脊,指尖紧紧攥着剑柄,浅笑着反问。

    云晚妤低叹垂眸:“那也便没有办法了。”

    只得杀了。

    她的身后已有剑光闪现,在这白日下愈发刺眼。

    云江蓠怔然沉默,指尖发凉。

    “……你当初送我去南域求学也是为了这个罢。”

    可笑她当真以为是云晚妤一片慈母心,欣喜而去。

    云江蓠:“如果我放弃了继承之位,你会杀了我吗?”

    她素来柔弱的母亲弯眸笑了:“蓠儿,母亲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曾教过你一个道理。但是那是你太年幼了,应当是没记住的……”

    “斩草需除根。”

    否则……春风吹又生!

    云晚妤被废继承人的身份,那时的她暂且还需要一个理由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她刚出生的孩子——被老家主指为下一任家主的云江蓠就是个极好、极顺手的工具。

    她借着襁褓之中的婴儿固住了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又在云江蓠慢慢长大后送她去了南域,远离家族中的权势、隔绝她与老家主权势的接触。

    如今……她的孩子没有什么作用了,反倒会成为她登位的绊脚石,叫她纵然上位后仍需警惕。

    那倒不如……干脆了结了罢。

    云晚妤眸中笑意褪去,阴冷一片,再无半分流于表面的情意。

    她没有开口让身后的人动手,而是兀的抖袖,袖中滑落一条长鞭捏于指尖。

    在被捏住手柄的那一瞬间,整条长鞭便猛然打了出去,凶狠凌厉,这爆出来的修为赫然是大乘期的!

    一直沉默扶着云江蓠的祁清和眸色骤凝,将姑娘挡于身后,指尖掐诀捏成灵力罩护住了云江蓠,随后便提剑迎面而上。

    可这鞭子在甩出时,鞭身竟是显露出密密麻麻的极细微的倒刺来,隐隐有暗光流显,反射出类似于蛇皮一样渗人冰冷的光泽。

    大乘期的修为凝于其上,满是杀意戾气的一鞭缠绕打下,纵然是祁清和剑法再快再利,竟也一时没能近身。所发剑气俱被长鞭打破,不得不掠影般后退避过这满是倒刺的一鞭。

    刺上有毒。

    “先生!”

    云江蓠睁大了眸子,惊慌地扑在灵力罩上看着将近要被打到的女人,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祁清和身形如轻羽,待避过一鞭后立住了脚,眯眸看向对面的女人,指尖寸寸攥紧。

    这一次,她舍弃了防守,剑气暴涨、杀意翻腾,银剑在刹那间划破苍穹,寒霜凛冽而至,伴随着剑气下所成的剑气阵一同力压斩向云晚妤。

    云晚妤瞳孔微缩,不曾想要她竟是疯了般不管自身,只追着她势要将她斩杀于地。鞭势来不及减,她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后退的可能。

    这一剑,太快太狠,只攻不防,没有给云晚妤任何回旋的余地,就那般直直刺向了云晚妤的胸腔中。

    但也正是此时,长鞭已到,倒刺割裂皮肉、毒素蔓延,顷刻间将青裙染红。

    鲜血四溅。

    倒刺陷入皮肉、将近骨髓,只差一步就要将她身形斩断。

    可祁清和的剑也到了。

    她好似并未感受到身上的剧痛,眉目间不复平静清冷,只余一片杀气与隐隐的戾气。

    祁清和没有管那将要将她整个人斩断的长鞭,也没有顾及身后姑娘的哭泣呼唤声,她的眸中只剩下了面前将要被她杀死的女人。

    纤细的指尖攥得极紧,青筋浮现,在这一刻与剑柄凝为一体。

    手腕轻旋,灵力顺流涌入女人的胸腔,剑身翻转。

    云晚妤的眸子睁得极大,血丝隐隐浮现。

    她的胸口已显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唇角也慢慢流出了血液。

    然而,云晚妤陡然勾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