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江蓠对权势的欲望并不大,但云晚妤不顾母女情分赶尽杀绝,等她日后修为上涨,自要回去讨个公道。

    云江蓠从小所受教导让她成了如今这副温和端庄的模样,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脾性。为人鱼肉、待宰待割的日子里,她心中所一点点蔓延出的,是些……叫她都为之惊然的念头。

    骨肉血脉者置她于刀刃下,相识数日者却舍身救她。

    世事难料,这也不过是年岁渐长的姑娘拨开云雾看向真实世界的第一眼罢了。

    云江蓠伴着祁清和散心,祁清和又何尝不是在带她透气放松快些?

    这几日还算平静,她们在夜间无事时出来,一点点走过了整个小镇,也算是深入领略了当地的风土人情。

    身旁的姑娘愈发喜欢黏着祁清和,让她也有些无奈又好笑。

    但师徒身份何等亲密,叫祁清和来说,她对云江蓠应当也算得上是舐犊情深了。

    只盼这孩子快些给她把攻略值涨满。

    “我为先生挽发可好?”

    又是突如其来的念头,云江蓠有些意动地将头枕在祁清和腿上,眼巴巴地瞧着女人。

    祁清和勾唇笑了下,弹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再一次纵容了她:“随你。”

    “先生真好。”

    得到应允的姑娘瞧着女人唇边纵容的笑意,如饮蜜水般,唇齿间尽是甜意,赶紧握住了祁清和的手,轻声与她撒着娇。

    聪颖的孩子在此时露出自己狡诈的一面,一点点试探着女人的底线。

    可叫她分外惊喜的是,祁清和对她总是这般温柔又放纵,每每都应允了她的要求。

    这可怎么般呐?

    云江蓠站起身子,扶着祁清和走到梳妆台前,叫先生坐下后,取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木梳和玉簪,敛眉认真地为先生梳发。

    贪欲易被放大。

    人的劣根性。

    琉璃镜中是她们的身影。

    云江蓠抬眸看向了镜中,她为先生挽发戴簪。那些雪白的发丝自她指尖滑过,女人微垂着眸子,眉眼淡淡却含着些不易察觉的纵容,唇不点而朱,眸似桃花潋滟,神如明月矜傲。

    姑娘有些看痴了。

    到这时,云江蓠才晓得,原来她是一个多么卑劣的人。

    先生心怀坦荡爱护,纵容她动作。

    可她却紧盯着镜中重合的人影,心中泛起些窃喜来,私以为这像极了……伴侣之间的缠绵。

    发中簪子上仿若被顽劣的蜻蜓点水般掠过。

    祁清和垂着眼帘,抬袖掩了掩唇角,不动声色地抹去了唇角的些许血色,将喉中的腥甜尽数咽下了。

    屋中点着些暖香,能叫人安神。

    气味虽淡却有。

    但是就方才的那一瞬,她却陡然闻不到了。

    祁清和坐得极直,她仍纵着姑娘在她发中折腾,可背脊却如将近出鞘的长剑般,心中微微低叹。

    五感失其二。

    指尖微曲,筋脉中的修为在慢慢恢复升腾,已至化神后期。

    不过两日,便能到大乘期。

    届时,是该去给这孩子斩出条出路来了。

    “阿蓠,你对权势当真无所留恋吗?”

    身后的姑娘微微一怔,随后弯腰答道:“权势如禁锢,在江蓠心中比不得与先生一同游历来得自在快活。”

    祁清和弯了弯眸,微微摇头笑斥:“孩子话。”

    她侧过了身,抬手抚上了姑娘的脸庞,认真地与她道:“我一生飘摇,见过万千河山,到如今却是希望你若是有机会定要把握好权势。”

    “无权者任人欺压,无势者百口难辩。”

    “你是我的学生,我不愿让你做待人宰割的鱼,而望你成为手持利刃的屠夫。”

    “这是我的私心。”

    “阿蓠,你知晓吗?”

    祁清和低声问道。

    姑娘跪下,握着她的手贴住了自己的脸庞,轻声回答了她:“阿蓠知晓了。”

    “皆听先生的。”

    “乖孩子。”

    祁清和展眉,奖励地抚了抚她的发。

    毒素早已蔓延筋脉,剩余三感,但伞剑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