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姝看着许久未见的糖醋排骨,它长大了许多,身旁躺着四个猫崽崽。

    她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后颈。

    它感受到熟悉的感觉,睁开眼便看见蹲在眼前许久未见的主人,兴奋地“喵”了一声,随即像以前一样跳入她怀中。

    “哎哟。”虽然它重了许久,但池姝还是稳稳地接住它,轻柔地为它顺着毛,“重了好多。”

    沈建林颇自豪地说:“那是,我每天都给它搭配最有营养的餐。”

    沈文柏在她们身后和沈兴言、沈天磊搭话,注意到她起身有些吃力,来不及回话,忙上前用手扶住她的腰,给她支撑。

    池姝抱起糖醋排骨,“爷爷,辛苦你了。”

    “傻孩子,你们健康,我们做长辈就安心。”

    临吃饭前,舍芳林把池姝叫到一旁,沈文柏站在餐桌旁,虽然是在和长辈们搭话,但心神已经跟着池姝飞了。

    沈天磊看出他的心思,调侃道:“这还没走多远呢?眼睛就长人身上了。”

    沈兴言跟着帮腔,“瞎担心什么,难道你妈会把你老婆吃了?”

    话音刚落,沈建林便瞪向沈天磊,“你这个做小叔的,侄子都结婚快一年了,你还没影……”

    话题成功被他转移到沈天磊身上,沈文柏也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他趁着三人不注意离开了餐桌,跟着池姝离开方向去了。

    后花园里,舍芳林从包中拿出一个四方四正的盒子递给池姝,说:“这是文柏外婆给未来外孙媳妇准备的,外婆走的时候他在国外读书,并不知道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等你们办婚礼的时候给你,但看样子,你们也不想大操大办,这是外婆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外婆如果看到,一定会很高兴的。”

    池姝听后,便没有推拒直接收下了,“谢谢外婆,谢谢妈。”

    “外婆从小就很疼文柏,她走的时候,我和你爸怕影响文柏的学习,便没有告诉他,后来他知道的时候,外婆已经走了一年了。文柏当时因为这件事对我们发了好大的脾气,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那么生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房顶掀开。后来他便很少回家了,变得越来越独立。”舍芳林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总在想,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多陪陪他,外婆走的时候是不是就应该告诉他,这样他才不会什么事都自己抗,活得像一座孤岛。”

    池姝没有说话,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妈,他不是孤岛,他有很多爱他的人,外婆是,爸妈是,爷爷和小叔是……我也是。”

    “好在,你来了。他好像有点像小时候了。以后有你陪着他,我就放心多了。”

    慢慢地,舍芳林的心情平复下来,两人正准备回去便看见了一直站在墙角偷听的沈文柏。

    两人不知到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沈文柏慢慢走上前,抱住舍芳林,“妈,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们,你们也不用自责。”

    舍芳林忍住又要冒出来的泪水,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臭小子,学会偷听讲话了。”一把推开他,“你们夫妻俩聊吧,你爸想我了,我去找你爸了。”

    她走后,沈文柏想起了一件尘封许久的往事。

    儿时,父母工作繁忙,他时常被放在外婆家。

    后来沈兴言和舍芳林频繁地出差,便把他寄养在外婆家。

    外婆也成了唯一一个知道他少年心事的人。

    那时候,每日放学的黄昏,外婆总要端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问他,“我们文柏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那时候的沈文柏刚上初三,正是青春期,对于喜欢这件事还是羞于口,便不愿说,常常红着脸逃避问话。

    外婆见状,笑了笑便没再问。

    后来某日的黄昏,沈文柏带回了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灵动,格外讨喜。

    沈文柏向她介绍道:“外婆,这是我同学,叫池姝。”

    池姝小时候的长相完完全全就是长辈会喜欢的那种,乖巧惹人爱,嘴里甜甜地喊道:“外婆你好,外婆你真好看。”

    这把外婆夸得笑得合不拢嘴,忙招呼着她往家里坐。

    她在沈文柏家吃过饭便准备离开,外婆见天色有些晚,便带着沈文柏把她送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外婆牵着他,又问出那个问题,“我们文柏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这次他没有红着脸逃避话题,而是异常坚定地回答:“外婆,我喜欢池姝,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她。”

    外婆见他说得格外认真,便记下了,笑着说:“好好好,我们文柏有了喜欢的女孩。要好好的长大,好好去爱喜欢的人。”

    那时的他并不懂其中的涵义,只觉得外婆有些奇怪。

    后来没过多久,沈兴言和舍芳林回来了,决定把他带去国外读书。

    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沈文柏,十分抗拒,不由和沈兴言大吵一架,最后破门而出跑到外婆家。

    外婆深知他的心思,安慰他:“离开只是暂时的告别,想见面的人终会相见。”

    小小的沈文柏不能理解大人的考虑,只觉得一直善解人意的外婆竟然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当即很生气地对她吼道:“外婆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说完,他便哭着离开了家。

    后来,他还是坐上了那架飞往国外的飞机,与他的少年心事正式告别。

    两人离别时没来得及好好说上一句话,便分别数年。

    外婆在他出国后一个星期病倒在家中,被邻居发现送往了医院,最终确诊胃癌晚期。

    他对此一无所知,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他最爱的外婆已经病入膏肓,所剩时日不多。

    外婆病最严重的时候,已经认不清人,就连舍芳林站在她面前,她已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女儿,但心中却一直惦念着最疼爱的外孙,嘴里时常念叨着:“文柏,文柏什么时候来?”